陈末看着她那羞红的脸，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她缠着纱布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了水面上。
轻得像一场梦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龙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那停很短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短得像快门按下的一瞬间。
可那一秒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赵铁龙拍着他肩膀时的笑容，七位当家看着他时眼里的光！
办公室里那几百个人齐声喊‘十当家’时震耳欲聋的声音！
还有他发给魏雅丽的那条信息！
魏局，我现在已经成为铁龙会的十当家了，你可以派人过来对接资料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再一点一点地吸回来。
快了，快了……他很快就会把铁龙会铲除了！
到时候……他要把铁龙会连根拔起！！！
然后……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龙哥……”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电话那头，赵铁龙的声音传过来，又大又亮，像一道惊雷：“小末，你收拾一下，晚上跟我去吃个饭！”
陈末一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龙哥……跟谁吃饭？”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紧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会断。
电话那头，赵铁龙嘿嘿一笑，那笑声又大又亮。
“跟赵雅芝和李婉晴……赵雅芝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晚上吃饭带着你过去！”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终于落下了最关键的一颗子，满盘皆活。
陈末顿时身体发凉！
不是那种微微发凉的凉，是那种从头浇到脚的冰水，从心脏往外蔓延的寒气，冻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飞了进来，嗡嗡嗡嗡，炸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
一阵心惊肉跳袭来，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心惊肉跳！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扑通扑通，像要撞破肋骨跳出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拼命地撞墙！
要知道……他刚答应了小茉莉！
就在几分钟前，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伤害你了……我发誓！！！”
那话还热着，还烫在他的舌尖上，还刻在他的心口上。
可赵铁龙现在告诉他，晚上要去跟赵雅芝和李婉晴吃饭！
他知道赵雅芝带着李婉晴是什么意思，就是撮合他和李婉晴的意思，就是让他和李婉晴在一起的意思！
就是让他成为赵雅芝棋盘上那颗最重要棋子的意思！！！
他不是傻子，从赵雅芝第一次说你和婉晴很般配的那天晚上，他就知道这盘棋已经开始了！
只是他一直在躲，一直在拖，一直在告诉自己！
还没到那一步，还有时间，还能想办法！
可现在，赵铁龙亲自打电话来了，说你必须跟我去。
“龙哥，我……我有点不舒服，不去行吗？”
陈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其实想说我不想去，想说小茉莉刚醒，我要陪她。
想说我不能去，我不能做对不起小茉莉的事！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赵铁龙不会理解的，他不会明白一个卧底心里那点卑微可怜！
在这条路上，卧底本不该有的柔软！
在他眼里，这是大好事，是天大的好事，是铁龙会的未来，是陈末的前程。他凭什么拒绝！？
“小末！你不舒服什么……”
赵铁龙的声音骤然拔高，高得像一道惊雷，在陈末耳边炸开。
那声音里有不容置疑，有不容反驳，有一种当了十几年老大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人心口上的笃定。
“我告诉你，这可是大好事，也象征着咱们铁龙会的以后，你必须跟我去，不跟我去，我可跟你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赵铁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得像一个长辈在叮嘱晚辈。
“醒了……就先这样吧，你先收拾收拾，晚上我来接你！”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脏狂跳！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手机壳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汗，滑腻腻的。
小茉莉靠在床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干的泪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白，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揪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进了棉花里。
然后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末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末慢慢转过头，看着她，看着那张被纱布缠了大半的脸，看着那双红红，全是担忧的眼睛。
看着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白得像纸一样的下巴。
他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摇头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
轻得像一个人在拼命掩饰什么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扯出一个笑，可那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到比哭还难看。
“没……没什么，龙哥打电话说带我去吃饭，我有点不想去！”
“我……我想多陪陪你……”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小茉莉轻轻一笑。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末哥……你去吧。”
“少喝酒……我在家里给你煮解酒汤，等你喝多了，回来我喂你喝解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