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看着魏雅丽的短信，心里猛地一颤。
那颤是从心脏最深处往外涌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放了一颗烟花，炸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人终于安排好了吗？
终于……要来了吗？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距离端掉赵铁龙，又近了一步！
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转，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赵铁龙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张国字脸，那只拍在他肩膀上，又厚又暖的大手。
他想起赵铁龙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时的样子。
想起七位当家看着他时眼里的光，想起那几百个人齐声喊‘十当家’时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一幕一幕的，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
他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像赶走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
然后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起来。
【好，魏局，我知道了……你让人过来吧，我让豹子带他们对接！！】
信息发出去以后，他又加了一句。
【让他们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嗡嗡！”
【好，你安排好就行，千万别出事！】
魏雅丽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短，干脆，像她这个人一样。
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再三确认才会发出来的。
陈末盯着那行字，心里那块悬了太久的大石头又落了一点。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让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他穿好衣服，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牛仔裤拉好拉链，皮带扣好。
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跟自己说……今天，有很多事要办！
魏雅丽的便衣要对接，李思思要见面，小茉莉那边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大仗里爬出来，狼狈透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一声一声的，像一个人在叹气，像一把老旧的琴在被一只疲惫的手拉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味……不是酒吧里那种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浊气。
是饭菜的香味！
是那种只有在家里才能闻到，朴实让人一闻就饿了的味道！
小米粥的甜香，煎蛋的焦香，还有小咸菜那种酸酸咸咸的味道。
混在一起，像一只手在他胃里轻轻地抓了一下。
陈末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楼梯拐角处，透过楼梯的缝隙，看到了小茉莉。
她站在吧台旁边的那张小桌子前面，弯着腰，正在摆碗筷。
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又轻得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那只白瓷的碗被她端起来，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筷子摆在碗的右边，两根筷子头尾对齐，分毫不差。
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把筷子往左挪了半厘米，再退后一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她穿着一件旧旧的碎花裙子，粉色的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纱布还缠在脸上，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中显得更深更重，像一副摘不下来的面具。
可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暖的，是亮的。
是那种等了一个早上，终于等到人下楼了，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的又欢喜又心疼的光！
她不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不知道他约了另一个女人见面。
不知道他心里的那团乱麻又多了好几根！
她只知道他下楼了，要吃饭了，她做的饭，他马上就要吃了。
就这一点……就够她高兴一整个早上了。
陈末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拆开，再一点一点地拼回去。
然后他下了楼，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小茉莉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
那双眼睛在纱布下面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像两盏在黑夜里突然点亮的灯。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弯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
轻得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在阳光底下慢慢地绽开！
“末哥，你醒啦！！！”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像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晃，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快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那样子像一个在等夸奖的孩子，又像一个在等心上人的妻子。
“你看……我给你准备早饭呢！！”
她转过身，指着桌上那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
小米粥，金黄色的，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煎蛋，两个，边缘煎得焦焦的，中间是溏心的，蛋黄像一颗小太阳，在白色的盘子里静静地亮着。
小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醋，酸酸咸咸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一盘炒青菜，翠绿翠绿的，蒜末炒的，出锅前还淋了一点生抽，颜色好看极了。
豹子从旁边凑过来，壮硕的身子裹在一件灰色t恤里。
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大到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他搓着手，声音又憨又亮，像一台老旧的喇叭被人拍了一下，在安静的酒吧里炸开。
“末哥，小茉莉可是不到六点就起来了，就为了给你做早饭呢！！”
他一边说，一边朝陈末挤眼睛，那眼神里有暧昧，有起哄，还有一种末哥你命真好的羡慕。
当看了一眼桌上那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又看了一眼小茉莉。
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那拇指粗得像一根胡萝卜。
“小茉莉，你这手艺真不赖！以后末哥可有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