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之听到陈末的话，愣了一下。
她的睫毛微微一动，金色的波浪随着她侧头的动作在枕头上轻轻滑动，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那眼睛看着陈末，一种饶有兴趣的光，像一个人在听一个有点意思的故事，故事才刚刚起了个头。
她靠在床头，被子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
在偏西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去拉被子，就那样靠着，一只手搭在陈末的胸口上，指尖轻轻划着圈。
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不大，可那里面有玩味，有试探的意思。
“陈末，李青可是我火虎帮的堂主……”
“你让我帮你把火虎帮的堂主给干掉……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末的眼睛。
陈末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躺在那里，能感觉到沈良之的手指停在他胸口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他接下来那句话的份量。
可他看到了，看到了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
那不是愤怒，不是拒绝，是那种你继续说，我在听的饶有兴趣。
她没有生气……她不在乎李青。
肯定不在乎李青！
如果在乎李青，他说这句话，沈良之肯定会生气！
这个念头像一束光，从陈末心里那片黑暗中亮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慢到像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拆开，再一点一点地拼回去。
然后转过头，看着沈良之，看着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疲惫憔悴狼狈……
可那双眼睛里有火，那火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是那种我没有退路了的决绝！！
“良之姐，我知道我这句话有点过分！但我是真的需要你帮忙……”
“我也知道，只有你能帮我！！”
陈末的声音不大，可那里面有诚恳，有那种低姿态。
他顿了顿，咽下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又干又涩！
然后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沈良之脸上，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那一丝微妙的闪动。
她像水面下的鱼在游，一摆尾就不见了。
他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带着体温，带着心跳，带着一种赌的孤注一掷！
“而且……良之姐，我也知道，李青似乎并不是很听您的命令！”
“您完全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来除掉李青！”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沈良之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骤然停住，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人突然拔掉了电源。
连余音都没有，就那么干干净净地停了！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那眯短得像一道闪电！
她看着陈末，看着他那双红红，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紧张，看着他放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指。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在变！
从饶有兴趣，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触到了水底那个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东西。
就这样看了他很久，久到陈末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轻，可那里面有那种你观察得倒是仔细的满意。
她又把手从他的胸口上收回来，交叉放在小腹前。
靠在床头，微微侧过头看着他，金色的波浪从她的肩膀上滑落，在偏西的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陈末……”她的声音不大，可里面有那种我承认你说对了的坦荡：“你说得没错，李青确实不太听我的命令。”
“他从陈虎还在的时候就是堂主了，资格老，手下人多，一直觉得这个位置该是他的……”
“陈虎失踪以后，我接管了火虎帮，他心里不服，面上过得去，背地里一直在搞小动作！”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他不听我的话，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末的心跳加快了，扑通扑通，像擂鼓。
他躺在那里，看着沈良之，看着她在说出那些话时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不是假的，是那种积累了太久，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宣泄的冷！！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青在火虎帮的位置并不稳固，沈良之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机会，一个能替她动手的人！
而他……正好送上门来了！
正好戳中了沈良之的心思！！！
沈良之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打量。
“陈末，既然你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必要跟你装了！”
“你想让我动李青，可以……但你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只要你帮我找到合适的理由，我立刻就能动他！！！”
陈末听到这句话，双眼顿时精光爆闪！
那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他心底里烧起来！
像两盏在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像两块被擦亮的铁。
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了一下，攥得骨节发白。
可他没有让沈良之看到，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在飞快地想……
沈良之说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动李青的理由。
她在火虎帮的位置并不稳固，陈虎失踪以后，她虽然接管了帮派，可下面的人并不全都服她。
李青是老人，是陈虎时期就坐镇一方的大将，手里有人有地盘。
如果沈良之没有任何理由就动他，其他堂主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清除异己？
会不会人人自危？
会不会联合起来反她？
她需要的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理由，一个李青自己都反驳不了的理由！
而陈末，正好手里有一个李青自己都反驳不了的把柄——李思思！
明天……李青不是要娶李思思吗？
这件事在火虎帮里应该不是什么秘密，沈良之肯定也知道。
既然李青明天要娶亲，那一定会有宴席，有宾客，有来往的人。
那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给他送点‘礼’呢？
陈末转过头，看着沈良之。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疲惫，红红布满血丝的光了。
是一种新的，沉甸甸，像是猎人在丛林中终于发现了猎物脚印时的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颤抖。
“良之姐，我听说明天李青要娶你身边的那个李思思……”
“不如……明天我用铁龙会的名义，偷偷给他送点贺礼？”
他把‘李思思’那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舌尖发了一下颤！
可他压住了，没有让那颤抖泄露出来！
沈良之双眼一眯，那眯很短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
她看着陈末，看着他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甚至他那张疲惫却突然有了光彩的脸！
那嘴角弯了一下，可那弯里有太多东西！
是玩味，是欣赏……是那种你脑子转得倒是快的满意。
“陈末，你的意思是说，让他……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