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冷喝声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砸出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满堂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像一群被惊起的鸟扑向同一个方向。
门框里那道身影正穿过晨光，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一条他早就踩过很多次的路上。
黑色的外套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一只还没有伸开爪子的鹰。
陈末走进大堂，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在给这个早晨画下一道新的标记。
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面。
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让站在门口最近的那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愤怒，愤怒是有温度的，会烧得人脸发红眼发烫。
他身上没有温度，冷得像一块从冰窖里挖出来的铁，硬邦邦沉甸甸的，能冻伤所有碰到它的人。
那种气息，像一把刀，刀刃上的寒光不是主动发出来的。
是它本身就有……是它生来就该有的！
他的眼睛扫过大堂，从左到右，从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火虎帮兄弟脸上一个一个地刮过去。
那目光不重，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被那片羽毛刮过的人，全都像被刀架在了脖子上一样，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没有人敢跟他对视，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的目光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纷纷收了回去！
“末……末狼？”
“居然是末狼……”
有人认出了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铁龙会的末狼……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可是狠角色，上次断了雷豹一条腿的就是他！”
“他还敢一个人跑过来！？”
“还有……他说的合作，就是码头出让五分之一的合作？那这件事就是真的！！！”
那些声音像一根根被拨动的弦，响了一下，又迅速沉了下去。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可所有的目光都在他和李青之间来回移动。
陈末走到阿强和阿勇身边，停下来……站定。
他没有看李青，没有看沈良之，目光先落在阿强身上。
阿强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汗，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种被冤枉的愤怒。
可在看到陈末的那一刻，那愤怒变成了安心，是那种老大来了的踏实。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阿勇……阿勇低着头，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枝。
可当他听到陈末的声音时，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陈末伸出手，直接把压在阿强和阿勇身上的那几个人拨开！
这几个人本来还想动手，但看着陈末的眼神，愣是吓的没敢再动手！
陈末深吸一口气，在阿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我在的分量。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李青，面朝那些攒动的人影。
面朝满堂的红绸和花束，面朝那个站在红毯尽头，白纱遮面，一动不动，却已经攥紧了捧花的白色身影。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不高……却沉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
“呵呵……我来做什么？”
“你们都要欺负我兄弟了，我还不能来？难道我眼睁睁看你们火虎帮把我兄弟的腿打断？”
他顿了顿，目光像一把刀，从李青脸上划过：“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合作，不合作也罢！！！”
‘不合作也罢’那五个字，他咬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那里面一种东西，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脖子发凉！
那不是威胁，是陈述……
是那种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不在乎下一秒是生是死的陈述！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对身后的人说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不是吓唬，是真的！！！
陈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悄悄不着痕迹地越过了李青的肩膀。
越过了那满堂攒动的人影，越过了堆叠的红绸和金色的双喜字。
落在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身影上……
她站在那里，白色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开，蕾丝边缘轻轻触着地板，像一朵刚刚落下来的云。
白纱遮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可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着，她握着捧花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攥得太紧，紧到那束白色的玫瑰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微，几乎听不见花瓣被碾碎的声音。
白纱下面，那双眼睛早已泪流满面。
她从听到陈末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她听了太多年，从高中时在校门口等她时喊她的名字，到周末在小公园的石凳上懒洋洋地说今天不想写作业。
到后来在电话里告诉她我考上了警校。
这声音真的太熟悉了……熟悉的一秒就能确认！
这声音她以为再也不会听到了。
她以为这声音已经被她锁在了记忆最深处。
可当那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穿过满堂的嘈杂，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
那扇锁着门的锁，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扭开了。
她想动，想把白纱掀开，想看他一眼，想让他看到她！
可她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怕这是一场梦……怕她一走就会醒。
怕白纱下面那张脸已经被泪水染得不成样子。
怕他看到她会笑她，会嫌她……会转身走掉。
陈末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影，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李思思穿婚纱……
以前他们聊过，结婚的时候要穿什么样的婚纱……
李思思说她想穿白色的，象征着纯净的爱，她会爱他一辈子。
可没想到……她第一次穿婚纱，居然是要嫁给别人！
陈末指节发白，他心里那把生了锈的刀又开始一下一下地锯。
他想走过去，想把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推开，想把她从白纱下面拉出来。
想对她说一句……思思，别怕，我来了。
可他不能……
他知道那层白纱底下的人，此刻正在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看着他。
那双红红的眼睛一定正在盛满泪水，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
他还有一步棋要走，他要让这场婚礼在这个早晨结束！
要让李青在所有人面前失去立足之地，要让她堂堂正正，不用躲不用藏地走出这扇门！！！
陈末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像一把钥匙正正好好插进一把锁里，轻轻一拧，锁舌弹开。
“李堂主，你认不认，都改变不了什么，这次……我不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