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听到豹子这句话，那脚步在这一刻微微慢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吧台上那两套衣服。
一套是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领带是暗红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西装旁边。
另一套是黑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稍微低调一些。
可肩膀的线条和腰身的收窄处都透着一种精心准备过的痕迹。
霓虹灯的光从门外透进来，落在那些衣服的面料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
陈末站在吧台边，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小茉莉。
她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胸口，温热安稳，像一团正在安静燃烧的火。
他看着那两套衣服，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知道了，放那儿吧……”
陈末说完那几个字，没有再多看一眼吧台上那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要尽快离开那片被霓虹灯光笼罩的区域，又像是在逃离某种正在逼近的东西。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一只手托着小茉莉的背。
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那收紧的动作很自然。
似乎像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怕她掉下去，又像是怕某种更抽象的东西会从指缝间溜走。
小茉莉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一种全然信任的松弛。
她的手松松地搭在他的脖子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一个在梦里也在抓着他的姿势。
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浅粉色连衣裙传递到他的胸口，温热而柔软，像一团正在安静燃烧的小火苗。
陈末抱着她的手……比刚才更用力了。
那力道的增加细微得不易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指节微微泛白，托着她膝弯的手掌收紧了一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了……
害怕明天过后，这个女孩还能不能像此刻这样安心地睡在他怀里。
害怕那双在纱布下面亮晶晶的眼睛还能不能这样看着他。
他走上二楼，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触发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开房门，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是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陈末走过去，轻轻弯下腰，把小茉莉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时，发出一声细微满足的叹息，像是一只猫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然后拉过被子，帮她盖好，被角掖到她的肩膀下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朝着他刚才站的方向，嘴角那抹笑还没有完全消失，也许梦里也还在开心着。
纱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
陈末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脱了外套，躺在了她旁边。
他没有关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落在小茉莉微微蜷缩的肩头上，落在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他侧躺着，看着她睡梦中的脸，看着她因为呼吸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她嘴角那抹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然后那喉结动了一下。
“明天该怎么办……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不会回答他的人。
如果让小茉莉知道自己要去订婚，她会怎么样？
她会哭吗？
会像今天在爷爷面前那样挡在他前面？
还是会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一样，慢慢安静地枯萎下去？
她受得了吗？
陈末闭上了眼睛……
可那些画面还是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转。
小茉莉拉着他的手跑过商场玻璃橱窗时翻飞的浅粉色裙摆。
她在爷爷面前挡在他前面时那种张开翅膀护住他的姿势。
她在厨房里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专注翻炒锅里的菜的样子。
在车里睡着时侧着头，嘴角带着笑的模样。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末哥，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了，如果失去了你，我这辈子也不想活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那块他一直以为已经结了痂的地方，轻轻一拧，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两下，屏幕亮了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片冰冷的光。
陈末睁开眼睛，伸手拿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划开屏幕，看到那条短信的发件人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是魏雅丽！！
【证据已经搜集了一半，很快就能扳倒赵铁龙了，你再坚持一下！】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精确地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那行字在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却像是一块巨石被投入了他心里那潭本来就不平静的水面，溅起的水花冰冷而汹涌。
陈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目光在‘搜集证据’，‘一半’，‘很快’，这几个词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手指微微收紧，手机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让他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真的能把铁龙会给端了吗？
他来铁龙会，卧底了这么久，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每一句话都要在嘴边转三圈才敢出口，每一个晚上都在想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找到铁龙会走私的证据，就是为了把赵铁龙和他背后那张网一起掀翻。
现在魏雅丽告诉他，证据已经搜集了一半，很快就能做到了。
他的指节攥得更紧了，屏幕上那行字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盏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是一条被冰封了太久的河终于听到了春天来临的消息。
可那兴奋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退出魏雅丽的信息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胸口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犹豫和挣扎的痕迹。
【好，魏局，我知道了，但是……明天赵铁龙要带我去跟南区的一个帮派小姐订婚，我还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