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莉站在那里，浅黄色的碎花裙摆在她脚边微微晃动，像是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双在纱布下面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没有掉下来，像是还在死死地撑着最后一层薄薄的壳。
圆圆拉着她的手，用力地拽了一下。
“小茉莉……咱们先走行吗？这里真的不能闹事！你看看这些人……”
圆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焦急和慌乱交织的紧张，像是在劝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人。
她偷偷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穿着黑色短袖，脖子上挂着粗链子的男人。
那些人的目光正懒散地扫过来，有的在打量刚进来的宾客。
有的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圆圆的头皮一阵发麻，她能感觉到这个场合不对。
那些站在角落里抽烟的，靠在柱子上聊天的，表情冷冰冰的男人们，明显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小茉莉……这些都是铁龙会和南竹帮的人！”
圆圆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手指攥着小茉莉的手腕微微用力，想要把她往门口的方向带。
“咱们赶紧走吧，好不好？我求你了——”
圆圆吓的还在拉着小茉莉的手，想把小茉莉拉着走。
可小茉莉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地板上的雕像。
浅黄色的碎花裙摆不再晃动，白色凉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生了根一样。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攒动的人影，穿过水晶吊灯投下的碎光。
直直地落在舞台中央那道深灰色的身影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她的脑海里在翻涌着无数的画面。
昨天……就在昨天，她带着他去见了爷爷。
她看着他在爷爷面前挺直脊背，声音郑重地说：“我向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辜负小茉莉！”
爷爷那时候点了点头，看着那层紧绷的壳从爷爷脸上慢慢裂开，露出一滴被岁月压了太久的泪。
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她以为从今以后，她就可以安心地牵着他的手，走进那个她一直梦想，有他在的明天！
今天早上……
他天没亮就起床，给她做了早饭，煎蛋的火候恰到好处，葱花撒得整整齐齐，牛奶还温着。
便条上写着‘凉了记得热一下’！
她端着那杯牛奶站在晨光里时，心里像是飞进了无数只蝴蝶，翅膀上沾满了蜜糖和阳光。
可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吗？
他给她做早饭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今天要穿哪一套西装去跟别人订婚。
他在爷爷面前保证要让她幸福的时候，心里已经在计算着第二天要往另一个方向走的路。
他昨天晚上抱着她说了那句明天该怎么办的时候，原来是在问——该怎么离开她！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上他的手指上，那枚戒指正从他指尖滑落，被稳稳地戴进另一个女人的无名指。
香槟色的长裙在他身侧铺开，珠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个女人侧脸带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小茉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是一面被水汽彻底蒙住的镜子。
那些攒动的人影，水晶吊灯的光，舞台上那道深灰色的背影，全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在泪水的折射下扭曲变形。
她的嘴唇在纱布下面微微颤抖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然后她张开了嘴。
那声音像是从她胸腔最深处被生生撕扯出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从未听过的、近乎撕裂的嘶哑和悲恸！
“末哥——！！！”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一声响彻了整个大堂。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些正在举杯的人手臂悬在半空，那些正在说笑的人嘴巴还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些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人猛地抬起头来。
满堂的嘈杂像被一只手同时按住了音量键，所有的声音都被那道嘶哑，带着哭腔的嘶吼盖了过去。
时间像是被凝固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那个穿着浅黄色碎花裙，脸上缠着纱布，粉色的马尾在脑后松散晃动，正站在人群边缘的年轻女孩！
她站在那里，那些刚刚被她凝聚了全部力量喊出来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后还没散尽的涟漪。
纱布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上已经布满了泪水，那些泪水沿着她脸颊的轮廓往下滑落，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干涩，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的声音！
“末哥！！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直直地劈开了满堂的安静。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原本懒散地靠在柱子上的黑色短袖男人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的方向。
舞台上，陈末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戒指刚刚套进李婉晴的无名指，还没有完全到底！
他的身体在听到第一声‘末哥’的时候就已经僵住了！
那僵硬从指尖开始，沿着他的手臂和脊椎一路蔓延，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壳从底部迅速冻结！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声！
他的头猛地转了过来，目光穿过那些正在回头张望的人影，穿过水晶吊灯投下的细碎光斑。
穿过舞台上那道香槟色的身影和台下攒动的人群，落在了门口那道浅黄色的身影上！
——小茉莉！！！
他的双眸在那一瞬间骤然瞪大了。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镇定和从容都在同一时刻碎裂成了粉末，露出底下一种近乎空白，近乎震惊，近乎狼狈的慌乱！
他站在那里，深灰色的西装在灯光下依然笔挺，暗红色的领带系得依然端正。
可他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那枚还没有完全套进去的戒指在他指尖滑落。
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的金属碰撞声。
小茉莉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骤然瞪大的眼睛。
纱布下面的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淌，已经湿了她锁骨上方的衣领，在浅黄色的碎花面料上洇开几片深色的湿痕。
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外跑了出去。
那动作来得很快，快到像是一只被烫到的猫，猛地跳离了那片灼热的表面。
浅黄色的碎花裙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翻飞起来。
白色凉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粉色的马尾在她脑后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涌进来的阳光里。
圆圆也猛地回过神来，脸色煞白，慌乱地朝门口追去！
“啊！！小茉莉！！——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