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晴穿着那件香槟色的长裙，在冷白色的日光灯下失去了大堂里的那种温润光泽。
双手紧紧抓着陈末的胳膊，没有放松！
她的头发还盘着，露出的脖颈和肩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细枝。
手里还有那枚已经戴上无名指的戒指。
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泛白，戒指的边缘在她掌心里硌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用这个动作在压制着什么正在向上翻涌的东西。
陈末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和那双正在努力保持平静的眼睛。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他已经想好该怎么说的说辞。
“李小姐……我说了这是我自己以前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的……再说，我们之间只是假订婚，并不是真的订婚……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颗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石子，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收回的确定。
李婉晴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起来！
那红来得很快，像是一滴墨落进清水里，迅速的晕染开！
从眼角蔓延到整个眼眶，连睫毛都开始微微颤动！
她握着陈末的胳膊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像是在用一个动作来确认自己还在站着！
“陈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像是那层薄薄的水面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你说……我们之间不是真的订婚？”
陈末看着她那双正在泛红的眼睛，看着她那件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暗淡的香槟色长裙。
他的手指在西装外套的布料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下去。
“李小姐……你应该知道，这场订婚本来就不是因为感情！”
“是赵雅芝安排的，是赵铁龙要求的，是为了让你父母保住地位，也是为了让我在帮派里站稳脚跟！”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却没有软下来：“我们彼此都清楚，这是一场交易！！”
李婉晴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
那垮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走廊里的灯光太亮太冷。
小到如果不是她穿着那条剪裁合身的长裙，几乎看不出她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往下沉。
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确实变了，像是一棵被抽走了一部分根系支撑的树。
叶子还在……可枝干已经开始微微弯折！
她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陈末的胳膊！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水光已经凝成了泪，正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却没有掉下来。
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干涩，像是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含混。
“陈先生……你说得对，我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她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咽回去。
那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正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尊严的用力。
“可是……我也真的把身子给了你，你连演都不愿意演完吗？”
陈末看着李婉晴那双正在泛红的眼睛和她那件在冷白灯光下暗淡了许多的香槟色长裙。
还有她那枚还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日光灯下泛着苍白的光。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唇齿间那些已经酝酿了一半的话还在舌尖上打转。
说实话，他想要告诉她，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正因为大家知道，才不能继续骗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慢的掌声从走廊拐角处传来，清脆而刻意。
每一下都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节奏的，不像是真心的喝彩。
倒更像是一把正在被缓慢摇晃的钥匙串，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末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越过李婉晴的肩头，落向走廊另一端那道正在缓缓走来的身影。
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染着一头黄毛的年轻男人正从拐角处踱步而出。
他的头发被发胶固定成一个刻意凌乱的造型，几缕金黄色的发丝垂在额前，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西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花哨的黑色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一条细银链从他颈间垂下来，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故意在拖长这段路的距离。
那年轻男人嘴角挂着一抹夸张，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双手还在不紧不慢地拍着，像是在为一出已经看完了的戏鼓掌。
他的眼睛在陈末和李婉晴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那目光带着一种故意，像是正在享受什么猎物的狼狈。
“婉晴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轻佻，像是在跟一个并不亲近的人客气地打招呼。
“你这个未婚夫好像不怎么样啊，小两口这就吵架了？”
他停了一下，走得更近了，近到能在冷白灯光下看清陈末脸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收住的错愕。
那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几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牙齿，那笑容与其说是笑，倒不如说是一把正在缓慢张开的钳子。
“你们这不会是假订婚吧？刚才我好像听见什么……假订婚了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却带着一种故意放大的，让走廊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戏谑！
目光在陈末脸上停住，像是在欣赏一件他早就想拆开包装的东西。
而且，带有特有的危险性，眼神狠狠盯着陈末和李婉晴，嘴角狠狠笑着！
“婉晴姐……你们要是假订婚，那二叔可就罪加一等了！！！”
李婉晴的身体在听到二叔两个字时猛地绷紧了。
那绷紧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可陈末能感觉到！
很明显……李婉晴站在他身侧的气息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两个字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她的手迅速抬起来，在脸上用力地擦了一把，把那层还没来得及滚落的泪水硬生生地抹掉了。
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赶在一场暴风雨到来之前把窗户关好。
她转过身，面朝那个年轻男人，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过的冷静。
“赵凯，你来做什么！？”
——赵凯！！！
陈末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记了一笔。
他看了一眼李婉晴的侧脸，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刚才那种摇摇欲坠的脆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撑起来的镇定！
可她刚才擦泪的动作太仓促了，眼角还残留着一圈微红，像是没有完全被遮盖住的痕迹。
赵凯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像是一只猫终于看到自己追了半天的老鼠跑进了死胡同。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插进西装裤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李婉晴，又看了一眼陈末，那目光里有一种已经抓住了什么把柄般的戏谑。
“婉晴姐，我来看看你和未来的假姐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