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陈末举起那个垃圾桶指向赵雄的时候，整条走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没有人动……
一个人都不敢动了！
那些站在赵雄身后的年轻人们，原本还在磨拳擦掌，交换眼神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人张着嘴，有人手里还拎着酒瓶，有人叼着没点着的烟在唇间微微颤着！
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那一瞬间，像是一幅被泼了冷水的油彩画，颜料还在，可形状已经变了。
赵雄的老刀疤下微微抽了一下。
他看着陈末，看着他手里那只铁皮垃圾桶的底部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筒身边缘那道凹痕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觉得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
以前他见过太多年轻人，嘴上狂得没边，可真正到了要动手的时候，手会抖，眼神会飘，声音会突然变哑。
可眼前这个陈末……有点不一样。
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垃圾桶的边缘，指节上那几道红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目光直直地落在赵雄脸上，像是一枚钉子已经钉进去了，正在等着看下一步要不要继续敲下去。
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完全没有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后常见的急促。
以前赵雄听说过陈末，知道这小子的光荣事迹。
不仅捅过城中村的老村长，还打过王美玲！
可虽然听说过，但他没有真见过！
他就不信……陈末这小子真的敢打他！！！
赵雄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一些。
“小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从胸腔深处被压出来的：“你少在这给我装逼，有本事你就往我脑袋上砸！！”
“今天你要敢砸一下，明天我就让你变成骨灰！！！”
他往前迈了半步，那道旧刀疤在他的眉梢和下颌之间拉出一道暗色的弧线，像是某种野兽正在缓慢展露它的利齿。
走廊里又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很短，短到只有半秒，短到赵雄身后那些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短到赵凯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
然后……陈末动了。
他的脚往前跨了一步，那一步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算好了距离和角度的精确。
手臂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只是顺着身体的重心向前送了出去！
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一个人端起一杯水送到嘴边那样毫无预兆。
铁皮垃圾桶的底部，不偏不倚地砸向了赵雄的头顶。
“咣——！！！”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一口被敲响的铜钟，在走廊的墙壁之间来回震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散开！
铁皮碰触头骨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都跟着颤了一下！！
赵雄的脑袋往下一沉。
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斧头砍中了树干的树，还在站着，可重心已经不稳了。
“嘶！！！——”
一股疼痛从他额头传来，他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头顶，指腹碰触到一片温热，正在迅速湿润的触感。
他把手放下来看了一眼，灯光下，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他的指缝缓慢地往下淌。
在他深蓝色的唐装袖口上洇开几片深色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些正在缓缓滴落的血。
那道旧刀疤下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然后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所有的镇定和审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的茫然！
“你……”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瞬的停顿：“你他妈真敢打我！？”
陈末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只垃圾桶。
桶底沾了一点正在往下滑落的暗红色，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他看着赵雄，看着他那道旧刀疤旁边正在迅速流下来的血迹，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只是把垃圾桶又抬起来了一点，说：“三当家，你要是不信，咱们再来一下也行！”
赵雄的眼睛从茫然变成滚烫的恼怒，过程快得像是有人在用秒表计时。
他猛地后退了两步，血已经沿着他的额头淌下来，在他眉梢那道刀疤的边缘分成了几道细流。
沿着他颧骨的轮廓往下延伸，像一张正在被画上去的暗红色地图。
“草！！……”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打破了镇定之后才会有的破音：“来啊！给我上！给我打死这小子！！！”
“在我们南竹帮也敢打我……他就是新郎官，我也要让他见阎王爷！！！”
“是！！三当家！！！”
“打死他！！！”
“敢动三当家，咱们要让他死！！！”
赵雄身后那些年轻人终于动了。
像是一群被同时松开了缰绳的烈马，他们往前涌过来，脚步声，叫骂声，酒瓶被甩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拳头攥紧时骨节发出的咔咔声！
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爆发开来，像一锅被掀了盖子的沸水。
陈末没有后退。
他把那只垃圾桶往前一推，铁皮筒身撞在最前面，把他和李婉晴护在身后！
然后狠狠向这群人踹了上去，冲在最前面那人被陈末一脚踹在胸口，闷哼一声往后倒去，砸在身后两个人身上，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倒下。
陈末借着这个空隙往前跨了一步，拳头没有犹豫，精准地砸在第二个人的下巴上。
拳锋传来的震动感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带着一种他在警校已经熟悉到骨头里的力道和角度。
可……人太多了。
他感觉到有人从他身后扑上来，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很猛，带着一种蛮横，不讲技巧的狠劲。
身体被往后拽了一下，领带被扯歪了，西装肩线被拉得变形，暗红色领带的结从他领口滑落下来。
他用肘部向后猛地一撞，那人的力道松了一瞬，他借机转过身来，一拳砸在那人的鼻梁上。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人在大喊，有人在骂脏话，有人被推到了墙上，有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冷白色的日光灯在头顶安静地亮着，把每一道晃动的人影都照得清清楚楚，像一个正在被慢动作播放的混乱画面。
混乱中，陈末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他看着前方那些正在朝他涌过来的黑色身影，看着那些晃动的拳头和挥舞的手臂。
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可他的眼睛里那两团火还在烧着，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浇了油一样烧得更旺了。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白色衬衫的袖口被他向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小臂。
领带摘下来，缠在自己拳头上！
他往前又跨了一步，像一个正在走向风浪的人，没有退路也不想再退。
今天他要打死这群人……为跑出去的小茉莉出一口气！！
“都给我住手！！！”
“赵雄……你他妈再敢动一下陈末试试，我赵雅芝把话放在这里，以后你就不用在南区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