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李婉晴，那只手在暮色中微微发着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他的声音粗粝而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东西都一并吼出来的用力！
那几句话像几块被用力掷出的石头，砸在吧台旁边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在安静的酒吧里回荡了两圈才慢慢消散！
空调的嗡鸣声被那吼声压了一瞬，又慢慢恢复了原来的频率。
像是连机器都被他吓了一跳，缓了口气才重新开始运转。
李婉晴站在那里，白色连衣裙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身体在那道吼声落下来的时候微微绷紧了一下，幅度很小.
小到她脚踝上那道被鞋带勒出的红痕都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移动位置。
可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和那张因为愤怒而绷紧的脸。
她等他吼完。
等他声音里的余波在空气中散尽，等他胸膛的起伏从急促变得稍微缓慢了一些。
等他的手指从指着她的方向慢慢垂下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失去了继续举着的力气。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和她平时说话不太一样的冷硬。
那冷硬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决定不再后退时才会有，那种咬着牙的清晰！
“陈末，你这样有用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才放出来的。
“如果你要是想找她，那就出去找……别的事情都别做了，你继续意气用事，不用管别人！！”
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一度，可那低里有一种更沉的重量。
“就算我们两个订了婚，你也不管了是吧？”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自己心里也有一阵刺痛，痛的她无法呼吸。
可她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正在把什么东西用力咽下去的用力。
“陈末……如果是这样，我们干脆对外宣布，订婚是假的算了！！！”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算了！！！”
那几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几颗被含了很久才终于松口的硬糖。
边缘已经被唾液磨得光滑，可含过它们的人舌尖还残留着一阵发苦的涩意。
“你……”
陈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李婉晴，看着她站在暮色与灯光交界处的那道身影。
看着她因为用力保持镇定而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她那双正在努力维持平静却藏不住底下一层水光的眼睛。
她没有逼问他‘你喜不喜欢我’，没有像别人那样追问他心里装的到底是谁。
甚至没有用那枚无名指上的戒指来压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些所有她本可以问出口的话，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然后把最后一句选择权放在了他面前！
他想起她今天中午在走廊里问他‘你连演都不愿意演完吗’时那道带着颤的声音。
想起她站在冷白灯光下那件暗淡的香槟色长裙。
想起她松开戒指时那只无力地垂在身侧的手。
想起她刚才从门口走进来时脚踝上那道被鞋带勒出来的红痕。
她站了一整天了！
穿着高跟鞋站在订婚宴上对着那些不认识的人微笑，站在走廊里听他说这是一场交易。
站在赵凯那帮人面前努力撑住最后一点尊严，然后换了衣服穿过了半个城区找到他这里来！
她不是为了质问他，只是为了提醒他，戏还没有演完！！
陈末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
从急促到缓慢，从粗粝到平稳，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水被人移开了火源。
表面还在冒着热气，翻滚的势头却在一点一点地止住了。
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那松弛的幅度不大，可那绷了一整个下午的线条，终于有了第一道松弛的痕迹。
然后他看着李婉晴，看着她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和她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在吞咽什么硬物的涩意。
最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胸腔深处被一点一点地托出来的。
“好……婉晴，我跟你去一趟。”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那里面有愧疚。
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太清，复杂而模糊的东西。
李婉晴站在那里，她听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没有说什么没关系之类的话，也没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原谅。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我听到了，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说实话，李婉晴心里很痛很痛！
因为……她也喜欢陈末啊！
她不会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订婚的，她跟陈末订婚，就是因为喜欢他！！！
可是……陈末却因为另外一个女人伤神，变成这个样子。
但她不会把心里的喜欢说出来的……
因为她从小饱读诗书，从小的教养，也不会让她因为一个男人的伤害，把这些东西说出来的！
她只能一个人走！
她要把父母救过来，然后独自扛起自己该做的事情！
陈末拿起吧台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抖了一下，套在身上，看了一眼李婉晴的背影，然后跟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扣子还开着两颗。
伸手把它们系上，动作不太熟练，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细致的事情了。
门被推开，夜色涌入，路灯的昏黄光线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色块。
李婉晴站在门口，侧过身，等他一起走出来。
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延伸出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
陈末迈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走吧……刚才是我不对，是我意气用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