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听着豹子的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身子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片已经变成深蓝色的暮色。
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地板上退走，像是一层正在被掀起的毯子，露出底下冰凉的木纹。
他想起她今天中午站在酒店门口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想起她说末哥，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时那道干涩而嘶哑的声音！
想起她转身跑出去时翻飞的浅黄色裙摆和被暮光镀成金色的粉色的马尾！
陈末的心里就像是碎掉了一样！！！
难受极了！
真的难受极了！！！
“继续找……”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稳住自己的重量：“找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豹子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又推门走了出去。
酒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暮色已经退到了墙根，只剩下一线细窄的暗橘色光带贴着墙角，像是正在做最后的告别。
空调还在嗡嗡地响着，可那声音在越来越大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单薄。
陈末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慢地，像是耗费了所有力气一样地转过身。
看着吧台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暗色的膜，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冷透了，像一块已经被放凉了的石头。
那喉咙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小茉莉……你到底在哪，你真不打算见我了吗？”
“嗡嗡——嗡嗡——”
就在陈末喃喃自语，那片暮色也快要从墙根彻底退走的时候。
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了起来，一道冷白色的光在昏暗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刺眼。
把旁边的玻璃杯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都映出了一层冰冷的反光。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李婉晴！
那三个字在屏幕上安静地亮着，像是一枚正在被按入水中的硬币，边缘还在泛着最后一点光。
陈末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电话了。
从下午到现在，李婉晴打了十几个，赵雅芝也打了七八个，还有一些他认不出名字的号码。
大概是南竹帮那边的人想要确认他的态度。
他一个都没有接，每一个电话都在震动几秒后自动挂断，屏幕暗下去。
然后又亮起来，像一波又一波不知疲倦的潮水。
这一次也不例外！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屏幕暗了下去，酒吧重新被暮色的昏暗笼罩！
陈末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微，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那里，手指搭在手机的边缘上，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接！
谁的电话都不想接……
现在他就想知道小茉莉的信息，他只想知道小茉莉现在在哪！
“咔嚓……”
就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酒吧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暮色的最后一抹暗橘色光从门外涌进来，在那道光里，一道高挑的身影逆光而立。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修身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
头发已经放下来了，不再是中午盘起来的样子，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暮色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眼之间有一种经过精心修饰之后的从容。
可她走进来时，那双眼睛里没有那股从容里该有的自信，反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小心翼翼的审度！
李婉晴站在门口，看着陈末，看着他依然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
袖口还卷在手肘处，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在暮色中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姿态和中午在订婚宴上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像在等他从那些纷乱的思绪里抬起头来注意到她。
酒吧里安静了片刻。
空调还在嗡嗡地响着，暮色从门口缓慢地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渐变的暗橘色，然后快速消退成灰色。
陈末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完全褪去，眼底的红肿昭示着他在那几个小时里承受的所有煎熬。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李婉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她关上身后的门，朝吧台走了两步，白色的裙摆在她走动时轻轻晃动，露出脚上那双细带的高跟鞋。
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在吧台前面停下来，看着他那副快要散架的样子，没有责备，没有质问，也没有任何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的抱怨！
只有一种她自己在努力克制着，像是心疼的目光。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刻意控制过的平稳，像一个在演出开始前反复检查过台词的人。
“陈末……时间到了，你该跟我去见见我父母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是在演戏，但就算是演戏，也要做全套，不是吗？”
她顿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句话的重量，然后继续说下去。
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被稳稳地托出来的。
陈末站在那里，手指还搭在吧台边缘，指尖下的木质桌面还残留着下午他用力撑过时留下的微微凹陷。
他看着李婉晴，看着那双正在努力保持平静却藏不住底下一层颤抖的眼睛。
看着她那件傍晚出门前特意换上的白裙子，看着她脚上那双细带高跟鞋！
她今天已经站了一整天了，脚踝处的皮肤被带子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陈末突然有一种想要发火的冲动！
他直接站直身子，伸出手狠狠指向李婉晴！
“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还要过来，你没看到我现在什么状态吗！”
“小茉莉都跑了，你让我怎么陪你去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