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那句话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能清晰感受到恨意！
像是正在把一枚钉子用力敲进木头里的力道！
他的指节攥的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刺痛正在从他的指腹向手腕方向延伸。
宛如一条正在缓慢蔓延的细线，正在用它的存在来标记他此刻正在承受的怒意和决定之间的交界。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可他的视线已经穿过那道白色的天花板和上面的裂纹，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苏莉莉看着他，那道目光在他的眼睛里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开始动手了。
但……陈末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他心里害怕……十分害怕！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道反复的动作来把那些已经到了喉咙边缘的声音压回更深处的位置。
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门的方向。
那道深棕色的门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现在真有点害怕赵铁龙突然冲进来！
……
第二天一早。
陈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他只记得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那种浓稠的墨黑变成了一种介于深蓝和浅灰之间的颜色。
像是夜晚正在它的尽头处缓慢，不情愿地交出它的位置。
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线正在变亮的晨光，在天花板上铺开一道细长，正在缓慢移动的暗金色光痕。
现在他侧过头，看到苏莉莉还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而绵长。
然后他看向门口，房门显然是没有被打开，赵铁龙也没有进来。
那就说明，昨天晚上赵铁龙真的喝多了。
其实陈末现在挺害怕赵铁龙的，毕竟他是赵铁龙一手带起来的。
而且他还跟赵铁龙拍了桌子。
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铁龙。
以前他记得赵铁龙对他很好，什么事都想着他，可他现在跟他拍了桌子，他也不知道赵铁龙心里会怎么想。
再加上他现在又和苏莉莉这样，如果真的让赵铁龙看见，赵铁龙肯定会砍死他！！！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轻轻地把她的手臂移开。
动作极轻极轻，像是怕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惊醒她。
他下了床，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
扣子系得比平时快一些……像是正在追赶某段他已经浪费了太久的时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一些晨光从尽头那扇窗户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润，正在缓慢变亮的光带。
他沿着走廊快步走着，没有回头，走下楼梯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穿过大厅时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还残留着几根已经熄灭的烟头。
他推开大门，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和露水的湿润。
混合着远处街道上正在苏醒的早餐摊飘来的油烟气，那气息像是在说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他得往前走。
他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街上的行人比深夜时多了一些，有人在路边的早餐摊前排队。
有人牵着狗在散步，有早班的公交车从主路上驶过。
晨光在挡风玻璃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像是正在用它的温度来逐渐驱散他体内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疲惫和愤怒。
……
火焰酒吧。
等到了火焰酒吧门口，天色已经亮了一点，但还没有完全亮，晨光比之前又浓了一些。
回到火焰酒吧，门还关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酒吧里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在吧台和卡座之间铺开几片安静的色块，空气中飘着一股刚煮好的咖啡的香气和地板刚被拖过之后留下的湿润气息。
大厅里也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收拾东西的动静。
豹子正站在吧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背包，正在往里面塞矿泉水瓶。
他旁边站着几个兄弟，有人正在穿外套。
有人在系鞋带，有人在检查手机的电量。
有的甚至往自己的背包里塞了几包吃的，像是要干什么大事去似的。
他们看到陈末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来，带着清晨特有，干净和利落的声音！
“末哥！！！”
“末哥好！……”
“末哥早！！！……”
陈末站在门口，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准备的装备上扫过。
看到豹子手里那只已经塞了半满的背包，看到旁边兄弟正在往口袋里放充电宝的动作。
也看到了兄弟们眼中的疲惫，他突然有些心疼。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中要低一些，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放低的风筝线。
“豹子，你们……这是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