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的声音抬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的硬度。
那道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某种外力直接顶出来的。
经过喉管时把沿途所有的犹豫和柔软都刮掉了！
只剩下一层光秃秃，被反复打磨过的尖锐棱面！
他喊完那句话之后，包厢里陷入了极短暂的真空般的寂静。
那寂静的时长大约不到两秒钟。
在这两秒钟里，他的目光还落在门口的方向，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微微转身的姿态。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动着！
那道颤动从他的指腹传向掌心，又从掌心沿着腕骨向上扩散，最终消失在他小臂紧绷的肌肉纹理中！
然后，包厢的门从外面被一道极大的力量撞开了。
那扇双开的实木门是被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直接从门板中央区域踹开的。
门锁的金属构件在那道冲击力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两扇门板同时朝内侧猛烈地荡开，撞在墙面上的时候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
顶部的射灯在震动中微微晃了一瞬！
桌面上那些酒杯里的酒液表面同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门板踹开的瞬间！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外涌入！！
与包厢原有的暖色灯光交织成一片更加明亮的区域！！
那些光芒正在被一群快速移动的人影切割成无数不断变化的碎片。
外面的人快速冲了进来！
先是一队穿着深蓝色战术作训服的警察！
他们的速度极快，脚步落在包厢地面上的声音密集成一片持续滚动的闷雷！
眼神在灯光下折出一道道锐利的反光，那些反光在桌面上方交错着扫来扫去，像一张正在被快速编织的光网！
他们每一条手臂上都佩戴着统一的标识！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带着长时间训练后形成的精准节律，从门口到桌面的那段距离被他们在三秒之内填满。
紧跟着冲进来的是第二队。
他们手中端着黑色的战术装备，枪口统一朝下指向地面的角度在进入包厢的同一瞬间全部向上抬了十五度。
在包厢里每一个坐着或站着的人身上依次扫过又落定！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双手举在头顶！不准有任何动作！！！”
“所有人保持静止！！！”
“我们是市局特别行动组！谁都不准乱动！！！”
包厢瞬间被挤满了。
那些深蓝色的身影填补了桌子和墙壁之间的每一个空隙。
从门口到窗前再到包厢最里面那道通往洗手间的侧门。
所有的路径和节点都在那道持续，密不透风的涌入中被快速封死。
赵铁龙的手还搭在扶手上。
他的身体没有站起来。
可是他的瞳孔在那扇门被踹开的同一瞬间猛然收缩了。
那收缩是从他虹膜的正中心开始的，像是被一枚无形的探针刺中了一枚正在膨胀的气泡。
瞳孔边缘的那一圈深色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中心收拢，又在收拢的极限处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门口那片涌动的深蓝色人影上移开。
扫过那些正对着他抬起的枪口。
扫过那些正在以战术动作移动的防弹背心，最后落在陈末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隙的边缘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扩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幅度比平时大得多。
眉毛在那道目光的持续中微微扬了起来。
那上扬的幅度不大，只有几毫米。
可对他这张平时表情管理极其精密的脸上来说，那道微小的位移已经等同于一道刺目的裂纹。
他的嘴角也跟着下沉了一些。
从原本那道几乎察觉不到，属于习惯性的微扬姿态变成了一个扁平而紧抿的弧度。
手指在扶手上抓紧了一下。
指节泛白的过程快到像是被抽了血。
然后那攥紧的动作又迅速松开，五指摊平在扶手的皮质表面上。
像是在用那道动作强迫自己保持某种最起码的镇定。
赵铁龙终于动了！
他把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那道按下的动作带着一种和他平日的从容判若两人的生涩。
像是他体内的某种惯性系统正在被强行切换轨道时产生的顿挫感。
然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速度不快，慢得让旁边两个持枪的警察几乎要开口制止。
但他们在看到赵铁龙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的重心稳定地落在两条腿上的姿势时，没有发出警告！
赵铁龙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从桌面上那枚印章的位置抬起来。
穿过桌面上那些冷盘残羹和倒了一半的酒瓶！
穿过那些指向他的枪口和正在持续移动的深蓝色人影，最后定定地落在陈末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
那道唇线的运动和他平时的讲话方式相比显得滞重了许多。
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经过一个牙齿和舌面之间的缓慢磨合才能被推送出来！
“小……小末，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了这一句话就顿住了！
喉结再次滚动了一次，幅度比刚才更大。
那道运动带起的颈部肌肉的牵动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明显的纵向纹路！
他的声音不高。
甚至可以说比平时更低了很多！
可那道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迫！
没有大多数人在面对这种场景时会流露出来的任何激烈情绪！
这道声音里只有一种正在缓慢沉底的东西。
像是有人正在从他脚下抽走最后一块他站立了十几年的地板！
而那些地板上的木板正在一块接一块地消失！
他正在随着那些木板的减少而一寸一寸地向下陷落！
赵铁龙的目光和陈末的目光在包厢的空气中交汇。
陈末站在那些警察涌入时，他没有移动的位置上。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还垂在身侧。
另一只手在刚才那个鞠躬的过程中一直放在桌面上那枚印章旁边大约一寸的地方。
此刻那只手已经收了回来，垂在腿侧。
眼眶还是红的，那道湿润的痕迹还在。
他看着赵铁龙。
沉默在他自己的胸腔里持续地膨胀着。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外面走进来几道身影。
而为首的则正是临时副局长魏雅丽！
“赵铁龙！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你们铁龙会违法走私，现在正式对你和铁龙会的高层进行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