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龙的话音落在包厢里，愤怒至极！
就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按进了冷水中，蒸汽和声响同时从那道接触面上爆开。
然后，剩下的只有那些正在向各个方向扩散，持续震颤的余波。
陈末看着赵铁龙的眼睛。
那双通红，被血丝和泪水共同覆盖着的眼睛正在以一种几乎要将他的视线灼穿的热度钉在他脸上！
他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被那道注视缓慢地炙烤着。
眼眶周围的皮肤正在发烫。
可他无法从那道目光中移开自己的脸。
他试了一次。
眼角朝着侧面偏转了不到一度，然后他又转了回去。
像是在强迫自己去承受他理应承受的东西。
可赵铁龙的眼神太狠了。
狠到他感觉自己的胸腔正在被一种和赵铁龙眼里的血丝相同的网状结构包裹着。
那些丝线正在收紧，正在把他体内所有的空气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他的眼皮开始发酸，那道酸涩感从眼球内侧向外蔓延。
让他不得不眨了一下眼睛。
可那道眨眼并没有让他的视线变得更加清晰。
反而让他透过自己睫毛上的湿润看到赵铁龙那张被泪痕切割成几块的脸更加模糊了一些。
陈末终于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但也只是把视线从赵铁龙的脸上挪到了赵铁龙面前那截桌面上。
桌面的漆光上还残留着几道潮湿的印痕。
这几道印痕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变淡。
但陈末知道，这不是别的……
而是赵铁龙的眼泪！
陈末盯着那几道印痕，盯着它们从清晰的湿痕变成浅灰色的模糊印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低。
几乎像是从丹田直接推送出来的气体，没有经过喉部的任何润色。
“龙哥……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嘴唇在说完这句之后微微张开着。
像是还有话要说……
可那些话在他喉咙深处排成了一道不断延长的队列。
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获得足够的推力抵达出口。
说完这句，他把头扭了过去。
那道扭头的动作缓慢而滞重。
像是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正在随着他的转动而不断增加的重量。
魏雅丽的声音从屋子里面响起。
不高。
但带着一种已经在此刻的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的冷静和干练！
“全都秘密带走，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是！魏局……”
“是！魏局！！！”
包厢里那些深蓝色的身影在接收指令后开始动了起来。
动作精准而统一。
像是被同一道程序所控制，分成了几个小组分别朝不同的方向移动。
有人走到赵铁龙身边，手掌轻轻按在他肩侧的位置上。
没有用力……
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引导着他从桌边离开。
赵铁龙在那道引导中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从陈末的背影上移开，落在包厢前方某个没有焦点的位置。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在流水。
但那些泪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沿着他整张脸的表面流淌了。
三当家在被扶起来的时候猛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警员的肩头，落在陈末那个侧过身去的背影上。
那道目光的温度比他之前拍桌时释放出的所有情绪都更低，也更深！
像是一把已经被淬过无数次火的刀。
每一次淬火都在去除它的杂质的同时间接提升着它刺穿防线的能力！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正在收缩着。
那收缩的幅度让他的嘴角向下压到了一个几乎接近下颌线的位置。
整张脸看上去像一个正在被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拉扯的旧面具。
每一道纹路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四当家的目光是跟随着三当家的动作转过来。
他的身体已经被两个警员半搀半扶地引向门口的方向。
可他的脖子以一种超过正常角度的扭转程度朝后扭着。
让他整个人在移动的姿态中呈现出一种近乎断裂的扭曲感。
他的目光落在陈末身上时，瞳孔的收缩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眼神更加愤怒！！
嘴唇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在他开口之前那些词语就在他的齿列后面碎成了无法识别的东西。
五当家的声音是唯一一个在移动过程中被释放出来的。
他的身体正在被朝门口推的过程中绷紧成一道弧线。
那个瘦高的身形在那道弧线里像一根正在被弯折到极限的竹竿。
“陈末！！！”
“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我们瞎了眼，认错了你！！！”
他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像是声带的某个部分已经被他自己撕裂了。
“你他妈就不是个人……”
他还想骂什么，但后面的话被一个警员的指令截断了。
可他还在继续回头！
那道愤怒目光里的恨意浓稠到几乎要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
六当家在移动的过程中始终没有放过陈末！
他狠狠看着陈末，恨不得一口把陈末咬死！！！
七当家的目光也一直锁定在陈末侧脸的那道轮廓线上。
他的嘴唇紧抿着，抿成了一根被勒紧的白线。
从左边嘴角到右边嘴角之间的那一段距离在他的脸上显得比平时更长。
他被带出去的时候脚步沉重而缓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踩出一道凹痕。
那双眼睛直到他整个人被门框切走大半之后才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八当家被架出去的时候整个人还在用力。
他的肩膀正在朝陈末的方向扭着，整个上半身都在那道扭转中呈现出一种和引导方向相反的倾斜。
手指攥成了拳，指节在皮肉下方凸起的形状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都显得棱角分明。
很明显他想打陈末……狠狠的打陈末！！！
九当家的脚步最轻。
他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跟着前面几个人的队伍向门口移动，始终低着头。
但当他跨过那道门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似乎说了一个很轻的话。
“陈末，你做这种事，别后悔就行……获取别人的信任，而去伤害别人，你迟早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