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的瞳孔在魏雅丽那句话落地的瞬间猛然放大了一圈！
那道放大的速度极快！
快到几乎像是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突然被释放了！
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将原本还在缓慢蠕动的光点一瞬间撑开成一片空旷，失去了焦点的区域。
他的眼皮跟着那道瞳孔的变化同时睁大。
眼眶上缘的皮肤向上抬升了几毫米。
让他整张脸上从眉心到额头的区域都跟着微微收紧了一线。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
那些干裂的纹路在那道张开的动作中被扯得更宽了一些。
露出牙齿边缘一层干燥的白色痕迹。
他愣了大约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他的目光就停在魏雅丽脸上。
一动不动。
像一台正在接收某种他无法编码的信号。
却在解码之前就卡住的设备。
他的眼珠没有转动，睫毛也没有眨动。
连呼吸都在那两秒钟里被他自己暂停了。
像是他整个人所有的系统都在同时等待同一个指令来决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运行。
然后，那两秒钟过去之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推了出来。
“魏局！……你啥意思？”
这几个字的音量比他在整个包厢里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大。
大到声音从唇间推出来时带着一种明显的破音。
像是非常激动似的！！！
他的身体跟着这两个字猛地朝前倾了半寸。
肩膀从刚才那道略微弓着的姿态中抬了起来。
整个人像一枚正在被从外部施加的压力快速弹开的弹簧。
他的声音在啥字上微微颤了一下。
那道颤和他之前因为歉意而产生的颤抖完全不同。
更像是一种正在从胸腔底部迅速向上攀升！
他还不确定该用哪种出口来释放的东西。
“我他妈回不了警校也就算了！你现在告诉我……我连做个普通人都不能做了？！”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手掌朝上的姿势停在半空中。
像是一只在等待着被放入某种东西却迟迟等不到的容器。
那道手势持续了大约一秒。
然后，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一个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筋脉在他皮肤下方浮起了一道浅浅的蓝色轮廓。
“陈，陈末……”
魏雅丽的脸上那些歉意正在持续地加深着。
“因为……因为现在事情还没解决完。”
“赵铁龙和铁龙会的高层是抓了，但你的身份现在太高了，不能轻易退出。”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经过一道更长的路径才能从她的意识中心抵达她的唇部。
她的语速降到了一个接近郑重的频率上。
那层歉意还在她声音的边缘处附着着。
可那些词语本身的重量正在把那些歉意一点一点地向下压。
陈末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分。
那道睁大更像是因为惊讶。
他的瞳孔还在放大。
虹膜周围的白色区域在那道放大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明显。
可那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光在闪烁了。
只剩下一种正在快速冷却，从灼热向坚硬过渡的愤怒。
“魏局长，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陈末……我知道你心里很生气，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你真的太适合做卧底了！”
“而且，任何一个卧底都达不到你这个高度！”
“你现在要做的是掌管铁龙会！”
“然后试着把南区南竹帮，西区火虎帮，还有北区都拿下，以后咱们A城的帮派，全都由你管理了！！！”
魏雅丽继续说，她的声音在管理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一些力道。
像是要用那两个字本身的重量来覆盖那些正在她脸上持续累积的歉意。
她停了一下。
看着陈末脸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那道变化从她说到幕后管理者的时候开始加快。
“还有赵雅芝……”
她补了一句：“难道你不想把她也解决掉？她掌握的秘密，比赵铁龙掌握的更多！！”
“你女朋友李思思，可都是她安排进去的！！！”
“放你妈的屁！！！”
“魏雅丽！！你他妈骗我……”
陈末的拳头在他说出那句放屁的同时猛地攥紧。
指节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刺破他手背上的皮肤。
他的身体朝前跨了半步。
那半步的幅度不大。
但让他整个人从原本站着的位置偏移了大约一只脚的距离。
让他和魏雅丽之间的距离缩短到比他在这间包厢里任何时候距离都更近！
他恨不得直接挥拳打魏雅丽！
放你妈的屁，那几个字从他喉咙里爆出来的时候。
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意外的音量。
那道声波在包厢有限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着。
撞上那些被收拾了一半的桌面和墙角的音响箱体。
又折返回来……
在他自己的耳膜上留下一层持续嗡嗡的余响。
他的嘴唇在爆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完全张开了。
那些干裂的纹路在他的唇面上被拉伸到极限。
有几处已经裂开了一条比之前更深的缝隙，里面有极细的红色正在从那些缝隙中缓慢地渗出来。
“魏雅丽！！！”
“你他妈有病吧？！是不是神经病？！”
“我他妈任务都完成了！你给我说还让我继续？！”
他的胸膛在那段话被推送出来，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吸气都比他正常状态下的频率更快更深。
像是有更多空气正在被他吸入体内却找不到足够快的出口来释放那些已经积压在他胸腔里的东西。
他的眼眶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地泛红。
那道红色和歉意时的那种湿润。
向内收敛的红不同。
它是一种正在向外膨胀，把他整个面部轮廓都撑得更宽了一些的红色！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那道高音几乎要刺穿他自己声带能够承受的极限范围。
尾音处带着一道明显的沙哑的撕裂感。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魏雅丽脸上。
那道注视里的东西已经彻底变样了。
像一盏已经被烧到了极限的灯泡在即将熄灭前。
最后那几秒钟里爆发出的那种刺目，不稳定的白炽光。
他朝着她逼近了半步，那半步的距离让他的影子在射灯下几乎要覆盖到魏雅丽的脚面上。
拳头还攥着，关节处的白色和手腕处正在泛起的红色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我是你什么人？啊！！！”
“告诉我！我他妈是你什么人？！”
“你想要我命是吗？！我凭什么完成了任务，还要继续给你去送命，啊！？你告诉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