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听着林晓薇这句‘你办完卡还有事没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
摇头的动作让他额前那几缕被晨风吹乱的头发在他眉弓上方晃动了一下。
“办完卡就没事了。”
“现在就主要办一张电话卡，然后准备在这里找一份工作。”
他说找一份工作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好像找工作这件事能让他非常舒服。
好像在说关于自己的一些未来，一些可以被计划的东西。
这些话从他嘴里出来，产生的振动和他过去那些日子里所说的任何话都不同。
更轻……也更接近地面。
林晓薇看着他，她嘴角那道笑容加深了一线。
那道加深在她面颊上形成了一道比刚才更明显的凹陷轮廓。
“哈哈，好。”
她说这一个字的时候比之前更有力一些：“既然没事，那一会儿我带你去买两身衣服。”
“晚上你跟我去见见我爸妈。”
说着，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上快速扫了一遍。
那道扫描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像是一次不经意的目光经过。
可她在那道经过中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评估。
陈末听到这句话，顿时微微一愣。
“晓薇姐，见你爸妈干嘛？”
林晓薇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道侧头让她盘起的发髻边缘处那几缕碎发从她耳侧向颈侧的方向滑动了一下又回到原位。
嘴角那道笑容在她侧头的过程中又加深了几分。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叹了出来。
“哎……还不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催我相亲。”
“现在你回来了……我把你带回去正好。”
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像是正在用一个一个词的推进来给陈末留出足够的处理时间。
陈末的脸在那句话说完之后微微红了一下。
那道红色从他颧骨上方开始向耳根的方向蔓延。
在他耳廓的边缘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暖色带。
和晨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让他站在营业厅门口的剪影呈现出一种和刚才不同的色温。
他的嘴唇在那道红色经过的时候微微张开了一下。
像是有话要从那里出来。
可那道开口的幅度在他自己重新整理了一次脑中的信息排序之后又收窄了一些，最后他只说出了一句话。
“好……晓薇姐，那我先去办卡。”
他转过身朝营业厅的门走了进去。
那道转身的动作比他刚才转身看到林晓薇时更自然一些。
像是他正在用那道转身来给自己一个短暂，脱离注视的缓冲空间。
推开那扇玻璃门，门内的冷气和门外的晨光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短暂的温差。
他在那道温差中站了一瞬，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因为他现在也想要安静的生活。
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晓薇姐已经把自己第一次给了他，他应该跟着晓薇姐回去一趟。
更何况……晓薇姐长得这么漂亮。
身材又好。
冷白皮。
……
与此同时，陈末家的客厅里。
那盏老式吸顶灯的暖黄色光线正和窗外的阳光交织在一起。
在客厅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从窗口延伸到桌子腿边的长条形光区。
桌上的碗碟已经被收走了一半。
剩下来的那只盛粥的碗和两双筷子还在桌面上晾着。
碗沿上还残留着一层正在从液态向固态过渡的米油薄膜。
王兰花握着手机，那部老式的触屏手机被她两只手同时握着。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
在她的通讯录里快速地翻动着，从大姐到二姐，从老三家到老五家。
她每翻到一个名字就按下去。
通话接通之后她对着听筒说出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从惊讶向急迫过渡的温度。
“大姐，你赶紧过来一趟！”
“陈末那小子回来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不回A市了！要在b市待着！”
她的声音从客厅向走廊的方向扩散。
经过那扇半开着的卧室门，被门板表面反弹回来。
和窗外的晨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正在被持续加热的声场。
她的声音在说到不回A市了的时候微微拔高了好几度。
那道升高让她声音里的情绪成分更明显了。
她另一只手在说话的过程中一直在她自己的大腿上轻轻地拍打着。
拍打的频率和她说话的节奏保持着接近的速率。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听不太清。
但她嗯了几声之后又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你赶紧来吧，带着老五家的那个，一块过来！这小子这是要造反啊，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
她挂了电话之后，没有放下手机，马上又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客厅的门窗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被连续地敲响了三次。
每一次的敲门声都带着不同的力度和节奏。
先是她大姐的敲门声，均匀而有规律。
然后是二姐的，比大姐的更急促一些。
再是老五媳妇的，那道敲门声更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人越来越多。
客厅里原本宽敞的空间在三个，五个，七个身影依次落座之后开始显得越来越紧凑。
那张方形的木桌被围坐在沙发和椅子上的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注视着。
桌面上那只还残留着米油痕迹的空碗成了整个房间的视觉中心。
像是在用它那道正在缓慢干涸的痕迹来标记这道家庭会议起始的时间。
王兰花坐在那张她经常坐的椅子上。
她的手掌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撑了一下，身体微微朝前倾。
那眼眶泛红，红色从她下眼睑的边缘开始向两侧扩散。
“你们说说！这孩子，昨天半夜回来，进门就说想我们了，想家里的饭了！”
“我跟他爸高高兴兴的，今天一大早给他炖了一锅猪蹄，炒了一桌子菜，他吃完了嘴一抹，说什么？说不走了，要在b市待着！！”
她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带着一道明显，正在被情绪压缩过的振动频率。
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那道拍击的力度不大。
可她手掌和桌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在已经聚拢了人声的客厅里依然清晰可辨。
“这么大的事，这小王八蛋连商量都不跟我们商量！在A市那边上了那么久的学，说不上就不上了？”
“工作呢？以后怎么办？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就敢说要在这边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