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花说着，她眼眶里的那道红色又加深了一些。
那道加深让她内眼角处的深红色带沿着她下眼睑的边缘向外扩展了一段距离。
在她眼尾的位置形成了一道细长的暗色痕迹。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一点泪水落在手背上。
大姐坐在对面，身形比王兰花更瘦一些，坐姿也更直。
她的目光在王兰花的脸上持续地停留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兰花，你别着急，小末这孩子回来了是好事！”
“他愿意在家待着就待着呗，比在外面飘着强，工作的事慢慢找，又不是没有机会。”
“而且，你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呢，等咱们弄清怎么回事了再说！”
二姐也赶紧开口。
“对啊，你看看老张家那个，在外面漂了五年，最后不也回来了？”
“现在在开发区那边厂子里干得好好的，小末还年轻，回来怕啥。”
“咱们现在主要是要弄清楚他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老五媳妇抱着手臂坐在沙发角上，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王兰花，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更加安静，正在被观察和判断共同调校的关注度。
窗外的阳光已经更浓了。
那道从梧桐叶间隙中漏进来的光线在客厅的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持续晃动的光斑群。
光斑正在随着窗外树叶的摇动而不断地改变着形态和位置。
像是一张正在被持续重绘的地图正在用它不断变化的轮廓来标记着时间的移动。
……
A市。
咖啡馆。
这个咖啡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招牌被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遮住了大半。
只剩下咖啡两个字的底色还在日光灯管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门口没有醒目的标识，玻璃窗内侧挂着一层深色的百叶帘。
将外面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细线，落在靠窗那张桌子的边缘上。
魏雅丽坐在靠里的位置，背对着门口。
她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凉了大半。
液面上浮着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奶沫薄膜。
边缘处有一道被她用杯沿碰过的唇印痕迹。
颜色比她唇上的口红色号更淡一些。
她的手指搁在杯柄上，没有端起来。
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正在被闲置的支架。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李思思脸上，眼睑边缘有一层细密的纹路。
因为最近睡眠不足，所以形成的浅青色纹路。
“思思。”
“你……还是没找到陈末吗？”
她的声音比之前几天都更低了一些。
这道低音让她开口时的语气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意识不到，正在从喉咙底部向上缓慢升起的疲惫。
李思思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变成了和魏雅丽那杯相近的形态。
只剩底部一层浅褐色的残余液体。
杯壁内侧结着一圈正在缓慢向下滑落的干涸痕迹。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着。
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指节之间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她拇指指甲边缘处一道被她自己反复啃咬过的痕迹。
那痕迹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更深，边缘微微隆起。
她摇了一下头。
“没有……魏局。”
“老家那边我也给阿姨打了电话，她说没有回去。”
“为了不让阿姨担心，我也就没多说。”
“现在我只能试试再找找我们以前待过的地方。”
她说以前待过的地方时，目光向旁边偏了一下。
落在窗外那道正在被百叶帘切割成平行光带的路面上。
那些光带中有她熟悉的一段路的轮廓。
她曾经和陈末一起走过那条路。
在那条路上讨论过那些在当时看起来像是真实的事情。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魏雅丽脸上。
魏雅丽听完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
那道叹息的长度比她平时更长一些。
从她肺部深处经过她的喉咙，在她唇间形成了一道几乎是不可闻的气流。
那口气流在咖啡馆安静的空气中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形态。
“那好。”
“思思，辛苦你了……那我麻烦你你再找找他吧，他不能不回来，现在没有人能代替他!
她最后那两句话在没有人能代替他处微微加重了一些.
那道加重让她整句话的尾部带着一种已经被她反复确认过的坚定。
她说完之后，目光在李思思脸上停顿了一下。
现在她需要李思思不只是执行，也需要让李思思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李思思深吸了一口气。
那道吸气的动作在她肩膀的位置形成了短促的上抬。
然后她缓缓地把那口气吐出来。
在吐气完成的同时，她的目光重新和魏雅丽的目光完成了对接。
她点了一下头。
“好魏局，我知道了。”
“不过您那边也要加派人员找他，我也怕他出事。”
魏雅丽在她说完之后，又看了她大约一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嗯，我会的……”
窗外的午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在桌面上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细长光斑。
那道光斑正沿着桌面边缘的方向持续地推进。
像是某个正在被追踪的目标正在沿着一条它自己也无法预测的路径稳步地远离它的追踪者。
……
b市。
中午的阳光比清晨更厚了一些。
那种厚度从光线的颜色上能看出来。
从清晨那种被夜风洗过的清透变成了一种更密实的暖金色调。
铺在商业街的路面上，将那些已经落了半数的梧桐叶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更短也更厚实的暗色轮廓。
陈末和林晓薇从商场侧门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纸袋的提手被他握在手里，袋口敞着。
露出里面那件藏青色夹克的衣角。
衣领处还挂着未拆的吊牌，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反光。
他身上正穿着一件新的浅灰色衬衫，袖口的扣子被他扣到了最后一颗。
衣摆收在他那条深色的长裤里。
肩线的位置比他那件旧外套更贴合他本身的轮廓。
使他整个人的身形看起来比上午更挺拔了很多。
腰线到肩宽之间的那段比例在他新换上的衣服里呈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整齐。
他的头发被商场里的灯光照过，又被他自己在出来之前用手掌随意地整理了一次。
那些还带着一点上午被晨风吹乱的痕迹。
可那道乱在他此刻的整体状态里更像是被刻意保留的随性。
而不是没有被打理过的松散。
林晓薇走在他旁边，她那只米色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了她的臂弯里。
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真丝衬衫。
衬衫的领口微敞。
在她锁骨上方形成了两道对称，正在被阳光照亮雪白的浅凹。
长发已经从上午那个盘起的发髻中放了下来。
垂在她肩头和背上。
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更浓的浅栗色。
发尾处有几缕被风吹散，在她颈部形成了细密，正在摇动的阴影。
陈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又看了看纸袋里那件还没拆吊牌的夹克。
“晓薇姐……”
“这……是不是太贵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要你买的衣服？”
“嗡嗡嗡——！！”
可陈末话刚说完，一阵电话响起，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老妈打来的。
他今天办完电话卡以后，就把号码发给了老爸老妈，让他们有事打这个电话。
可没想到老妈这么快就打过来了。
“喂！妈……”
“你小子在哪呢，赶紧给我回来，你大姨二姨……大姑，二姑，都过来了，你马上回来给我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