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花的声音在客厅里落下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
那些涟漪从她站立的厨房门口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客厅里每一个坐着的身影扩散。
大姨第一个站起来。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她这个年龄女性特有的利落。
双手在膝盖上一撑，整个人就站了起来。
那双刚刚还在仔细端详林晓薇的眼睛此刻已经转向了厨房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层被王兰花那句帮我一把点燃的活泛。
“来了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迈开了步子。
二姨紧跟着大姨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大姨更快一些，像是被某种积压在她体内的兴奋推着往外走。
站起来的时候嘴里的话已经出来了。
“兰花！咱们今天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弹跳了一下，撞到墙壁上又折回来。
带着一层被她的情绪加热过的温度。
她说着已经走到了大姨身边，两个人几乎是并排着往厨房的方向移动。
大姑和二姑是在大姨二姨站起来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大姑那个双手在膝盖上搓动的动作又做了一次。
这一次搓动的幅度比刚才更大。
从她手部移动的范围来看，那种高兴的情绪已经从她的指尖蔓延到了她的整个手臂。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对对对！咱们赶紧收拾……中午让晓薇在这吃饭。”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被客厅里快速流动的氛围带动起来的热切。
说着已经朝客厅中央那张餐桌的方向转了过去。
双手伸向桌面上散落的果皮和瓜子壳。
二姑在她旁边几乎是同一时间行动的。
她的动作比大姑更敏捷。
那双已经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利落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一个空盘子的边缘。
整个客厅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五舅妈坐在沙发的角落，也赶紧站起来。
但她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只见她快速去了一趟厨房然后才转向王兰花。
“汤我看过了，还早……得再炖一会儿。”
“我去买菜！！”
她说着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那步伐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坚定。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道简短的确认。
“你们别着急，我很快就回来！”
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道轻微的咔嗒声。
林晓薇坐在陈末为她拉开的椅子上。
被陈末从餐桌旁边的位置移到了客厅中央稍靠里的地方。
她坐下去，背部挺得很直。
那道挺直带着一种她进入陌生环境时自动启动的端庄。
她那双穿着浅口平底鞋的脚在椅子前方并拢。
膝盖也并在一起。
双手交叠放在自己大腿上方。
她的目光从厨房的方向移过来。
王兰花和大姨二姨的身影在厨房门口进进出出。
那几道身影移动的速度很快。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她们的手臂在挥动。
能够看到她们的身体在厨房的狭窄空间里互相配合着转身侧身，避开对方。
“陈末……这也太隆重了吧……”
“我……我有点紧张了，怎么办……要不我走行吗？”
她的声音在那句话的末尾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下沉。
那道下沉让她的语调从陈述偏向了一点点不安。
陈末站在她椅子旁边。
身体微微侧向林晓薇的方向。
那道侧转让他能够用自己的肩膀挡住客厅里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
他的右手原本插在裤兜里，此刻他把它抽出来了，轻轻落在林晓薇肩头。
那落下的动作带着一种经过了多次重复后形成的熟练。
“晓薇姐，你就安心坐着就行。”
他的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一度。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弯起的弧度不大。
但已经足够让他的表情从日常切换到了某种更柔和的状态。
“我给你说，你如果不坐着，她们肯定要批斗我……到时候我可真就惨了！”
最后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被他故意放大的夸张。
那层夸张让他的语气从认真转到了玩笑。
林晓薇看着他。
她交叠的双手在她大腿上松开了一些。
那道松开让她的姿态从刚才的紧绷回到了稍微松弛的状态。
她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那道弯起的弧度和陈末嘴角的弧度几乎一致。
“你之前也没跟我说你家有这么多人。”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只对陈末使用的低声。
“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不过她们平时不怎么来，今天肯定是想批斗我才来的。”
“所以……你就安静坐着就好，你坐着就帮了我很大的忙。”
陈末的声音带着那道已经被他调好的轻松。
他的手从她肩头收回来，重新放回自己身侧。
林晓薇没有再说什么。
她嘴角那道弧度又加深了一线。
然后她的目光从陈末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厨房的方向。
“好，那我就坐着……”
王兰花刚好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那道身影在看到林晓薇看向她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王兰花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圈，那扩大的幅度让她整张脸的皱纹都跟着动了起来。
“晓薇你坐好啊！马上就好！”
王兰花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
带着一层被她快速升高的热情加热过的温度。
她说完又把身子缩回了厨房里面。
林晓薇能够看到她的手臂在厨房的光线下快速移动着。
从案板到灶台，从灶台到水槽。
那道移动带着一种被多年经验训练出来的效率。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
饭菜的气味开始从厨房的方向向客厅弥漫。
那种气味是多种元素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爆炒过的葱姜蒜的焦香。
炖肉时慢慢释放出来的醇厚。
还有青菜在热油里快速过了一遍之后留下的清甜。
那些气味在空气中一层层地堆叠。
从厨房门口开始，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推进。
“好了好了！”
“可以开饭了，大家都坐下……小末，你领着晓薇赶紧坐好，今天让晓薇尝尝你大姨她们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