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王兰花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
带着一层被她长时间的忙碌和即将到来的热闹共同抬升到了最高点的情绪。
她端着一个白色瓷盘走了出来。
那盘子里盛着一条被煎得两面金黄的鱼。
鱼身上铺着切成细丝的葱姜，上面淋着酱色的汤汁。
“来来来！都坐都坐！！”
大姨二姨从厨房里鱼贯而出。
她们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东西。
大姨端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炖排骨。
二姨端着一盘碧绿的炒青菜。
她们把那些盘子放到桌上，动作带着一种被她们多年共同的厨房经验训练出来的协调。
盘子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陈末赶紧拉着林晓薇坐下。
很快，一屋子人坐定。
王兰花坐在林晓薇的对面。
她的目光从那道热气蒸腾的餐桌上方穿过，落在林晓薇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层和她平时的母亲身份不同的。
更倾向于打量和确认的神情。
“来来来！晓薇你尝尝这个！”
她的筷子从她手边出发，精准地夹起了一块红烧肉。
话刚说完，大姨的筷子紧跟着动了。
她夹起了一块鱼肚上的肉。
“丫头你尝尝这个，这鱼是今天早上从菜市场买的活的，你姨父认识那个鱼贩子！”
二姨没有说话，但她的筷子也没闲着。
她把一块一块炖排骨放进林晓薇碗里。
大姑也给夹了一筷子青菜。
二姑同样夹了一块鸡肉。
那些食物在林晓薇的碗里堆叠起来。
从碗底到碗沿，一层层地往上累积。
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由各种颜色和气味构成的微型山丘。
林晓薇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碗。
目光在那红烧肉，鱼肚肉，排骨，青菜和鸡肉共同堆叠成的微型山丘上停了一瞬。
那山丘的高度几乎已经超出了碗沿大约一指。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道弯起的弧度带着微微无奈的柔软。
“好了好了……”
“阿姨，大姨，二姨，大姑，二姑……你们别给我夹了，我真吃不了这么多。”
她的声音从餐桌上那些正在持续的筷子移动着。
带着一种被她自己调整过，介于接受和谢绝之间的音量。
王兰花看着林晓薇碗里那道已经成型的小山丘。
她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那扩大让她的眼角周围的纹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形成了几道正在被持续加深的弧形沟壑。
她收回筷子的动作比她夹菜时慢了一点。
“哎呀，你这孩子，第一次来家里，不多吃点怎么行！”
她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热情。
大姨的筷子也在空中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林晓薇碗沿上方那道食物堆叠的形态上移开，落在林晓薇脸上。
嘴角那道笑容还在。
“好好好，不夹了不夹了，你先吃……一边吃咱们一边聊。”
“晓薇啊，阿姨问你……你跟小末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声音在怎么认识的几个字上微微放慢了一些。
二姨的嘴在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刚好在嚼一块排骨。
她听到这句话以后，赶紧把嘴里的排骨咽了下去。
“对对对，晓薇……你们怎么认识的？小末这小子也没跟我们详细说过，就突然带回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陈末和林晓薇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
二姑把手里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又放下来。
“是啊晓薇，跟咱们说说呗……小末这孩子从小到大还没这么正式的带过女孩子过回家呢，你是头一个。”
她说完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林晓薇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像是正在用那道停留来确认她刚才那句话在林晓薇脸上引起的反应位置。
林晓薇的筷子在碗沿上方悬了一下。
那悬停的时间很短。
她脸色微红，夹起一块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道动作给了她一个短暂的处理窗口。
然后她放下筷子。
双手在碗沿两侧交叠着放在桌面上。
她的目光在桌上那些正在看向她的视线中依次经过，最后落在王兰花脸上。
“阿姨……”
“陈末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她的声音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说出救命恩人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加重。
可这四个字本身的重量已经足够让餐桌上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次可以被感知的微调。
王兰花的筷子在她面前悬住了。
大姨正在端向嘴边的那杯茶在半途中停了一下。
二姨的咀嚼动作在那四个字的尾音落定之后放缓了一些。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就凭救命恩人这个身份，俩人的关系肯定稳了！
大姨是最先从那四个字产生的短暂安静中恢复过来的。
她手里的茶杯终于落到了桌面上。
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道短促，被餐具和食物堆叠声掩盖了大半的细响。
她的声音从她放下茶杯的动作间隙中传出来。
“哎哟，那这可是大缘分了！救命之恩……怪不得你们那么甜蜜！”
二姨紧跟着笑了起来。
“可不是吗！救命恩人，那这关系不得比一般的恋爱更瓷实！”
王兰花在那些话持续落下的过程中，她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她是真满意林晓薇这女娃娃。
长得好看。
身材又好。
皮肤又白……
而且知书达理的。
然后她的目光从林晓薇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陈末脸上。
大约停留了不到两秒，她又收回来，重新落在林晓薇脸上。
嘴角那道笑容更浓了，她接着看向林晓薇问道。
“晓薇啊……那你在哪里上班呢，有没有工作？”
林晓薇听到这个问题，坐姿在她回答前微微调整了一下。
那道调整让她的上身比刚才更直了一点。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那道弧度。
可她说话的声音在切换到关于工作的内容时发生了一次微妙的变化。
“阿姨，我现在在惠茂商场当经理呢……惠茂商场你们应该知道吧？”
二姑的嘴在那句话落定之后微微张大了。
那道张大的幅度让她的面部有一种和她平时不同的惊讶。
“惠茂？就是市中心那个惠茂？”
“我的天……你才多大啊，就当经理了？”
大姑的筷子在她自己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是啊！晓薇……你这么年轻就当经理了？那你这工作能力也太强了吧！”
二姨在她旁边补了一句。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已经被她自己的惊讶和赞叹。
“惠茂那地方可不好进，我上次去逛还看到他们在招人，要求可高了！晓薇你真是年轻有为，够厉害！”
“晓薇，你这么优秀，小末能跟你在一起，那是他高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