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王兰花的声音在说高攀了三个字的时候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那玩笑的笑意让那道原本可以用来陈述事实的句子变成了一个正在被亲昵和喜欢共同包裹着的判断。
“不不不……阿姨，是我应该感谢陈末才对。”
“而且若按工作能力，陈末比我强得多，我才是高攀他才对！”
林晓薇赶紧解释。
因为在林晓薇眼里，陈末这个卧底当的确实很厉害。
能一个人把铁龙会端掉，把赵铁龙和七个当家抓起来，这实力简直是无敌了。
“哈哈哈……晓薇，你这丫头，不仅能力强，还那么谦虚。”
“就是就是……来来来，晓薇，别光说，先吃菜，先吃菜！”
老妈王兰花和大姨二姨，还有大姑二姑她们又赶紧给林晓薇夹菜。
很快，餐桌上的谈话和吃饭，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们一边吃，一边问问题。
那些问题像是被从一只持续被摇动的容器中不断倾倒出来的细沙。
从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到陈末对你好不好。
从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到以后打算在b市定居吗？
每一个问题在被提出之后都会在桌上引发一段持续数分钟的小型讨论。
那些讨论的内容从对林晓薇工作的赞叹滑向对两个人关系的推断。
从对陈末终于办了一件正事的感慨滑向对王兰花这下你该放心了的调侃。
桌面上的盘子在这段持续的过程中逐渐变空。
那道被煎得两面金黄的鱼只剩下一个干净的白色的脊骨。
炖排骨的汤底被大姑舀了两勺拌进了米饭里。
那碟花生米已经见底了。
只剩几粒零散地躺在盘子边缘。
碗碟的碰撞声和筷子和瓷面之间的轻响在持续的谈话间隙中形成了餐食走向结束。
当窗外午后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浓烈开始向更厚的暖黄色调转移的时候。
陈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那枚石英钟的指针刚好经过了下午两点钟。
他把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碗朝桌面中间推了推。
那道动作的幅度不大。
“妈，大姨二姨……大姑二姑。”
“晚上我得跟晓薇去她家转转呢，我们就先走了，等会还得去商场买点东西。”
他说着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晓薇在他站起来的同时也跟着起身。
她那起身的动作带着她特有，被职业环境打磨过的利落和优雅。
在她那件白色真丝衬衫的衣摆处形成了短暂，正在被光打亮的褶皱。
王兰花在她站起来的同一瞬间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道起立的速度比她平时起身的速度快了很多，起码一倍不止。
她的身子在站起来的动作中已经转了一个方向。
向客厅角落那只老式五斗柜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掌在柜门上快速地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叠好的信封。
那信封的厚度从它在她手中的弯曲度来看大约是一小叠现金的厚度。
转身走回陈末身边。
手掌已经从信封里抽出了一部分钱，然后伸手把那叠钱塞进陈末的外套口袋里。
“小末……拿着去买点东西，第一次去人家家里，不能空着手，给人家爸妈买点好的东西！”
陈末的手在他母亲把那叠钱塞进他口袋的时候自然地抬了一下。
“知道了妈……那我和晓薇姐就先走了。”
“大姨二姨……大姑二姑，你们在家里多歇会吧。”
陈末说完那句话，赶紧拉着林晓薇的手朝门口走。
那步伐比他平时在家里走路时快的多。
林晓薇都差点追不上他。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是王兰花从听到门板合拢的声响，然后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来，目光里那道刚才因为送别儿子和他漂亮女朋友而形成的热情。
“这孩子……走那么快干什么。”
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想要笑出来的满足感。
那满足感从她的声音底部正在持续地上浮。
大姨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正把桌面上那几只空盘子朝厨房的方向叠放。
动作带着一种和她平时收拾家务时相同的效率。
声音在她把两只盘子叠到一起的时候从她那道弯腰的姿势中笑了出来。
“能不着急吗？这女朋友这么好，他得抓紧了！”
“晓薇那孩子我看着就喜欢，长的好，有礼貌，工作还那么好。”
二姨拿着一块抹布从厨房走出来。
“可不是吗？你看那孩子的说话，一句一句的，多得体。”
“兰花，你这回可是真放心了……”
她的声音在放心了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一些。
大姑正在把剩下的那几根筷子和碗叠成一小摞准备收进厨房。
“兰花，你现在该高兴了吧？早上你还急成那样，说小末不回来了怎么办。”
“现在你看，人家不回来是因为谈恋爱了！人家有女朋友在b市，他不回来才怪呢！”
二姑在她旁边接了一句。
“对啊兰花！晓薇那孩子可真是个好姑娘，你看那模样多标志……小末这小子有福气。”
王兰花听着那些从客厅不同方向传来的话，
她站在那里轻轻一笑，双手无意识地在自己围裙上轻轻搓了两下。
“行了行了，你们别夸了，我这也是刚才知道嘛！”
她说着赶紧开始开始帮着收拾桌面上剩下那些已经被吃空的盘子。
动作带着一种和她平时在晚饭后收拾时类似的熟练。
可她的手臂在抬动盘子的时候比平时更轻快一些，像是那些盘子的重量正在被她体内那些正在持续上升的轻快感所抵消。
客厅里那盏老式吸顶灯的暖黄色光线还在持续地铺着。
窗外的午后阳光已经从正午的亮白转向更沉的暖金色调。
在窗台上那道挂着碎花窗帘的边缘处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移动，边缘越来越厚的金色光带。
那些吃完饭之后的交谈和收拾动作正在以它们自己形成的新节奏在房间里运行着。
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都已经从接待儿子的女朋友的范式切换到了分享儿子的好消息的兴奋。
空气里充满了那种只有家庭成员之间才会产生，在共同见证了一件好事之后形成的持续的松软。
然后……
门口的门铃响了。
那门铃声是那种老式，装在防盗门门框上方的电子门铃。
声音短促而清脆。
在客厅里那些正在进行的对话和动作中形成了一道突兀。
王兰花正在从厨房门口转身，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准是小末忘了东西……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
说着，她把手里的抹布放在桌面上，朝门口走去。
打开房门之后，门外的光线从她肩膀上方切过。
在她面前那道门槛和门外走廊交汇处的那一小片区域形成了一个暖色调。
只见，一个人站在那片光里。
她的头发是紫色的。
那种紫色不是那种因为光线在不同角度下折射而产生的紫色调。
而是一种被明确选择，带有冷色底的深紫色。
在她头顶和肩头上被午后的光线镀上了一层边缘正在被光融化的暖调。
长发披散着。
垂在她肩头和背部的曲面上。
几缕发丝在她脸侧被风微微地吹动。
在她耳边形成了几道被阳光照亮，正在移动的线。
她的衣服也是紫色的。
一件深紫色的长款外套，敞着口，露出里面那件颜色稍浅的紫色内搭。
她站在那里，背着午后的光。
“阿姨你好……请问陈末是住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