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薇的声音从他肩窝附近传过来。
那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更近。
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微微偏尖的激动。
此刻这激动裹着一种陈末没有听过，像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兴奋。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拂过他耳廓下方的皮肤，温热湿润。
然后，还没等陈末说话，她就从陈末身上跳下来，拉着陈末往屋子里面走。
“快进屋……”她说，手拉着陈末赶紧往里面走：“我好想你……”
她拉着他的手，指节收拢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
但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确定。
迅速把他拽进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了，发出电子锁咬合时那道短促的电子音。
房间里的灯光比走廊亮。
窗帘是拉开的，落地窗外是b市上午的城市景观。
那些高低错落的楼顶在淡蓝色的天空下安静地排列着。
但陈末没有来得及看窗外。
因为在他跨进门槛之后的几秒钟之内，他感觉到手腕上那道力道变化了方向。
从拉变成推。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床上倒了下去。
后背落在床垫上。
酒店床垫比他家里的软一些，弹性和包裹感满满的存在。
他的身体在那层表面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凹陷。
然后被弹起来一次又落回去。
他的视线里先是天花板上的那个圆形吸顶灯。
然后是张薇薇的脸出现在他视野的上方，从上方俯视着他。
她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从两侧垂下来，发尾落在他的脸侧和他枕边的床单上。
紫头发。
眼睛大而圆。
在房间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他记忆深处被封存了很久，直接带着某种近乎莽撞的浓度的注视。
“微微……”
陈末的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哑。
他的背部还贴着床垫，两只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悬了一下，落在她肩膀的位置。
现在他能摸到她肩膀上那件衣服的面料。
是一种柔软的针织物，在灯光下呈现出偏深的紫色，和她头发的颜色几乎一致。
“你……你想干嘛？”
“我来找你，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你……”
张薇薇没有回答他。
她低头看着他。
那道目光里有一些他没办法立刻读透的东西。
目光里的感觉和他记忆中她看他的方式相似。
直接，专注……带着某种几乎不讲理的占有欲！
但此刻那道目光底下多了一层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层东西像是一层极薄的温柔。
这股温柔透过表面能看到水在下面流动，却暂时触碰不到。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道微小的变化在灯光下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弧度。
但那个弧度没有维持到变成笑意就消失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她的呼吸落在他嘴唇附近。
“陈末……”她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说我想干嘛……我这么远突然来找你，你以为要干嘛？”
她的手还按在他胸口的位置。
手掌隔着外套的布料贴着他左胸的位置，她指尖的轮廓从他胸口向四周扩散成一个圆形。
拇指正好落在他纹身那处的位置。
那个被他用外套拉链和t恤领口共同遮盖住的狼头轮廓，正好在她掌心下方。
陈末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透过两层布料向他身体内部渗透。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能在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面部的倒影。
能看到她自己眼睛里那些细微，不断变化的亮斑被头顶灯光反射出来又折射回去。
紧接着，张薇薇的嘴唇瞬间压了下来。
那温润的嘴唇，狠狠贴住陈末。
陈末脑海里顿时空白了。
脑海里的影像还停留在天花板吸顶灯上的影子。
那道触感比他记忆中她的吻更软一些。
带着一种被时间浸泡过，不再像从前那样急切的力度。
房间里的温度在升高。
空调出风口还在安静地输送着冷气。
窗帘还开着。
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观在日光下铺展着。
楼顶的轮廓和远处天际线的边缘在明亮的上午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和夜晚完全的不同。
……
两个小时后。
陈末躺在床上。
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了。
胸口上方那块被狼头纹身覆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微微发红的颜色。
侧着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个圆形吸顶灯上。
灯光已经暗了一些。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两个小时前更亮了，说明窗外的太阳已经升高了。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
声音从被关着的门后传出来，带着一种潮湿的回响。
水流冲击瓷砖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
然后被关掉。
接着是短暂的安静。
陈末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
他的手臂撑在床垫上，坐起来半身。
被子滑落到他腰间的位置，露出他胸口那整个狼头纹身的全貌。
灰色的狼头从锁骨下方开始。
张开的嘴部延伸到他左侧肋骨的位置。
牙齿的线条在皮肤上呈现出一种被他当时咬牙忍着痛躺在纹身店那张皮椅上完成的锋利度。
浴室的门开了。
张薇薇从门后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酒店浴袍，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松垮的结。
头发湿漉漉的，紫色发尾因为沾了水呈现出一种比干燥时更深的色调。
有几缕贴在脖子上，水珠沿着她锁骨的线条向下滑。
在浴袍领口的白色布料上渲染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脸上的妆已经卸掉了。
露出她本身那张比他记忆中稍微瘦了一点的脸。
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明显了些。
下巴线条也更尖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还在，又大又圆。
在浴室的暖光灯被关掉之后的普通房间灯光中依然带着她特有的漂亮。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在她落座时微微下陷，那道凹陷传递到他身体另一侧，让陈末肩膀跟着动了一下。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颈后，用手掌挤了一下发尾的水珠，水珠滴落在白色浴袍上，又渲染出几道深色的水痕。
陈末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道轮廓在房间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被他看惯了却也看不够的熟悉感。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薇薇……”他说，声音还带着事后那种轻微的沙哑：“你来找我……肯定不只是因为做这种事吧。”
张薇薇的手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还在发尾的位置。
那停顿被她用继续挤水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但陈末看到了那半秒的停滞。
“薇薇……还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