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思的手指还攥着那部手机。
屏幕的光从上方照下来，落在那张照片上。
落在照片里那个男人被路灯橙黄色光线照亮了一半的侧脸上。
那轮廓她真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完整地勾勒出他的眉骨的弧度。
他下颌线的收束角度。
他鼻梁的高度和颧骨下方那道浅浅的阴影。
这几天，她翻过的所有监控录像，问过的每一个人，查过的每一条线索。
都是围绕着这张脸，这道轮廓，这个人展开的。
她以为他在某个她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在b市！
就在照片里这盏路灯下站着。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侧对着镜头，镜头捕捉到她半张脸的轮廓。
温柔，漂亮……眉眼间有一种被良好的家庭环境和工作生活共同浸润过的从容。
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那肩膀微微侧向他那一侧，那是一种比普通朋友更亲近的身体语言。
旁边那对中年男女的背影也清晰可辨。
从姿态和站位来看，是那个女孩的父母。
他们正一起朝着一辆车走去，车门开着，那个女孩正要弯腰坐进后座。
这是……见家长了？
李思思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太久。
久到她眼睛里那道被屏幕冷白光照亮的区域开始微微发酸。
她眨了一下眼。
那道眨动很慢，像是眼皮和眼球之间的接触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道动幅极小。
更像是一道被她自己从内部压住了的，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收回去的表情残余。
对话框里杨莹的消息还在不断地滚出来。
一条接一条的，似乎在关心李思思和陈末的事情，也像是在八卦。
李思思没看那些消息。
她一个字都没有看。
因为她真的没有时间去看，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停在那道轮廓上。
停在路灯橙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个角度上。
停在那个女孩浅蓝色开衫的肩头和他之间的距离上。
然后她稳住自己的心情，她知道，现在就算有情绪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通知魏局长！
除了魏局长之外，还有赵雅芝！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动了一下。
那道动作带着一种被情绪驱动却依然保持着手部肌肉惯性的确定。
她退出对话框，打开通讯录，在搜索栏里敲出了wYL三个字母。
那三个字母在屏幕上被输入法快速生成出来。
她连多确认一遍的时间都没有花，直接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魏局，找到陈末了……他现在就在b市老家！！】
发送。
那行字变成了一条绿色的气泡。
她看着它出现在屏幕上。
然后她退出那个对话框，又打开了另一个。
——那个名字存的是雅芝姐。
她用同样的速度打了一行一模一样的字。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的时间，然后按了下去。
【雅芝姐，找到陈末了！他现在就在b市的老家！！】
发完这两条消息之后，她的手指终于停下来。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还亮着，那条两条消息的对话框还开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
那道深度的变化是从胸腔底部向上推的，让她肩膀的位置跟着微微上抬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落在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那几个打开的搜索界面还显示着她之前查找过的信息，监控记录，关系网络，移动轨迹。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在她视野里形成一道已经失去了焦点意义的背景。
她看着那些东西，像在看着一堆她已经不需要再看的东西。
客厅里的灯还在亮着。
暖黄色的。
她头顶那盏吊灯的光从上方洒下来，在她垂落的发丝边缘形成一道被切割过的阴影。
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还在那片夜色中铺展着，像一片被放在低处，闪烁的星空。
她的鼻梁根部有一道极浅的酸涩正在缓慢地上涌。
那道酸涩的路径她熟悉。
从鼻根的位置沿着泪腺的管道向内，在眼眶后方停住，形成一个只差一点就会溢出来的水位线。
她没有让那层东西溢出来。
只是闭了一下眼睛。
那道闭眼持续了大约两秒。
再睁开的时候，她眼眶周围的皮肤微微红了一圈。
但表面那层潮湿已经被她逼退了。
她又拿起手机，打开那张照片，看最后一遍。
那道侧影，那道轮廓。
那个女孩和她父母的身影，那辆正敞开车门等待着的车。
看着看着，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
……
A市。
市局办公楼。
四楼。
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窗外的城市夜景隔着那层深色的玻璃窗呈现出一个被过滤过,模糊而安静的状态。
远处几栋高层建筑顶端的航空警示灯在夜色中规律地闪烁.
那些红色的光点在整个城市的上空组成了一种被距离和空气共同柔化了的光网。
窗玻璃上映着办公室内部的倒影。
办公桌的轮廓，文件柜的侧影，墙面上挂着的那幅地图的边框。
魏雅丽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的椅子背靠着墙，椅背的角度比正常坐姿略微后倾了一点。
让她的上半身呈现出一种被椅面支撑着，微微后仰的放松姿态。
但她脸上没有放松。
那道疲惫从她眼角周围那些细微的纹路中渗出来。
从她微微抿着的嘴唇边缘渗出来，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被文件夹遮住了一半的位置。
像在看着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那种疲惫，让人看着就有点心疼。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关于铁龙会案后续处理的情况通报，纸张的边缘有些卷了，像被反复翻阅过。
旁边还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咖啡渍，从液面高度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杯口。
电脑屏幕还亮着。
桌面壁纸上显示的是某种系统默认的蓝色渐变画面，几个打开的窗口被最小化到了任务栏的位置。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魏雅丽的目光从那片模糊的焦点中慢慢移动过来。
她的手指伸向手机。
然后拿起手机，拇指划过屏幕解锁，然后点开了那条消息。
【魏局，找到陈末了……他现在就在b市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