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购听着王兰花的话，轻轻点头一笑，戴着白手套把那只镯子从展示柜里取出来。
那是一只足金的圆镯。
镯身上刻着细密的龙凤纹路，在灯光下那些纹路的凹陷处呈现出一种被磨砂处理过的柔和光泽。
王兰花把它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然后她把它递给陈末。
“小末，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陈末把那只镯子接过来。
金属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比它看起来的重量更实。
那金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在他手上形成一种具体，可以被确信的沉重感。
他看了一会儿，把镯子还给王兰花。
“妈，这个会不会太重了……”
“重个屁！让你给晓薇买三金呢，你嫌重什么……又不是给你买！！”
“你现在赶紧给晓薇拍个照片，看看她喜不喜欢这个款式！！”
陈末拗不过老妈，只好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对着那只金镯子拍了一段视频。
镜头从镯身的正面慢慢转到侧面，把上面那些龙凤纹路的细节，金属在灯光下的反光，以及整个镯子的圆润弧度都收进了画面里。
录完之后他打开微信，找到林晓薇的对话框。
那上面最后几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他发的：【晓薇姐，我到了，在门口等你】。
再往上是他昨天没有回复的那几条。
他把视频发了过去，然后在输入栏里打了一行字。
【晓薇姐，这个镯子你喜不喜欢？我妈说给你买这个。】
他按下发送。
那颗绿色的气泡出现在对话框底部，旁边很快出现了已读的标记。
然后是一段短暂的等待。
最后林晓薇的回复弹了出来。
【好看！不过陈末……好看是好看，但会不会太贵了？我看着这个起码不下两万块钱了，还是算了吧，别让阿姨破费了，我也不喜欢戴金子。】
陈末看着那行字。
他嘴角那道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晓薇坐在商场办公室的工位后面，偷偷低头看手机的样子。
她打字的时候大概会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替他心疼那些钱。
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给王兰花。
王兰花接过手机，把屏幕凑到眼前，眯着眼读了一遍。
她读完那行字之后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浓了。
那笑从她嘴角向两侧展开。
让她眼角的纹路在商场灯光下形成一片被撑开，舒展的细纹。
她看了一眼陈末，又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后面等着他们决定的导购。
“小末，你看看人家晓薇，多懂事！”她那道声音里有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满足：“你以后娶了她，绝对是你的好福气！！”
她转过头看向导购，把那个深色绒布托盘上的三件金饰。
那只刻着龙凤纹路的圆镯。
那条带着金锁吊坠的项链。
那枚刻着‘囍’字纹的戒指。
然后，她用手指在托盘边缘划了一圈，把那三件东西全部包了进去。
“这个镯子跟那个项链和戒指是一套吧？”
导购点头说：“是的，阿姨……”
“这一套卖得特别好，昨天刚到了一批新货。”
“王兰花把手机还给陈末，手在柜台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种她做决定时特有的干脆。
“这三个我们都要了……直接包起来。”
导购应了一声，把三件金饰分别取出来，放在专门的绒布袋里。
然后放进一个深红色的首饰盒中。
那盒子被关上时发出一道轻微而柔和的‘啪’声。
王兰花接过那个首饰盒，拿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放进自己随身的包里，拉上拉链，又在包面上按了一下。
陈山河站在旁边，把那副老花镜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来戴上，从导购手里接过那张单据。
他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
那张卡在他指间停留了一瞬。
然后被递过去，在刷卡机上发出一道短促的电子音。
陈末拿出手机给林晓薇回了一条消息。
【我妈说既然你觉得好看，那就买了……镯子项链戒指三件一起，她已经付完钱了！】
发送。
几秒之后，回复弹了回来。
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
【啊！！千万不要……陈末，你快让阿姨退了吧！我真不喜欢戴那些，咱俩就简单结婚就好，不用那么铺张浪费！！！】
那条消息的末尾带着一个短促的感叹号。
他能从那个标点里读出她打这行字时的焦急！
那种想要阻止却又知道已经来不及了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
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一瞬。
他本来想回一句已经买了退不了，但他觉得这样说也不好。
于是赶紧回了一条：
【我妈说了这是必须该买的！！！】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装进了裤兜里。
而老妈王兰花已经拉着他的手臂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那边是卖喜糖和烟酒的柜台。
“你先别玩手机了！！”王兰花一边走一边说：“现在先去看喜糖……你爸昨天列了个单子，要买多少份，什么价位的，我都记着呢！！”
陈末跟着她走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首饰专柜。
导购正把那张签好字的单据收进文件夹，老爸陈山河还站在柜台旁边，把银行卡仔细地放回口袋里。
然后他的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跟着王兰花的背影走进了一排排堆满喜糖和礼盒的货架之间。
那片区域比他预想中更大。
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每一层都摆满了不同包装的糖果和礼盒。
红的、金的、粉的、紫的……
那些颜色被货架上方的灯光照得发亮，在陈末视野中形成一片密集，被过度饱和的色彩填充的区域。
空气里飘着一层被各种糖果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味。
那种甜味和商场空调系统里原本的香氛混在一起，闻久了会觉得有些发闷。
像是有人把一整间糖果铺子的气味压缩到了一小片空间里。
王兰花在那排货架前面停下来。
她伸手从最上层取下了三个不同款式的喜糖盒。
一个是大红色的纸盒，盒面上烫着金色的‘囍’字！
盒盖和盒身之间用一道细窄的丝带系着。
一个是香槟色的铁盒，盒面上印着一对卡通的新郎新娘图案，画风偏可爱。
还有一个是深红色的绒布小袋，袋口用一根金色的丝绳收紧，摸上去手感比前两个都更厚实。
她把这三个并排放在货架前方的展示台上，退后一步，歪着头比较。
“小末，你过来看看，哪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