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听着工作人员的道喜，他那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一点。
“谢谢……”
然后他把那几箱已经被包好的喜糖从柜台后面搬到柜台台面上。
一箱一箱地清点。
老妈王兰花昨天订的是香槟色铁盒那款，上面的卡通新郎新娘图案被印在盒盖的正中央。
每一盒都用透明塑封膜封好了。
在商场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被包装过的亮光。
他数了一遍，数量和昨天王兰花在本子上记的一致。
然后把那几箱喜糖搬到门口的电动车上，绑好，又按照王兰花昨天列的单子去了商场一楼的烟酒柜台取昨天订好的烟。
柜台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把他要的东西打包好了放在柜台旁边的地面上。
他弯腰把那几袋东西提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一起绑到了电动车后座上。
等骑上电动车准备往饭店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是林晓薇的电话。
他接起来。
“喂……晓薇姐，怎么了？”
“陈末，你到哪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更轻快一些！
带着一种她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大概也经历过，被家人催促的忙碌感。
“我爸妈说他们已经在往饭店走了，问你们什么时候到。”
“马上就到了！！”
陈末的声音里那层被早晨和好心情填满的轻快没有打折：“我刚拿完喜糖，骑车过去，大概十分钟！！！”
“好，那你注意安全，别骑太快。”
她声音里有一层她特有温柔叮嘱。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动车从商场门口的停车区滑出去，汇入了上午那条正在被阳光和早高峰共同填充的街道。
他沿着那条主路朝饭店的方向骑，经过那些他昨天和前天都经过的路口和行道树。
今天的街景和昨天又不同了！
阳光的角度更高，那些店铺招牌和橱窗玻璃反光的方向变了。
路边行道树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比昨天更短，更清晰。
那些正在赶路的人和车在他身边形成一道被各种颜色和方向的流动。
他经过那个他和林晓薇等过红灯的路口。
信号灯正好是绿灯。
他拧动油门从那些正在等红灯的车流旁边穿过去。
经过那家花店。
花店门口今天摆出了一排扎好的花篮。
那些花篮上的缎带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他看了一眼，心里想的是等会儿到了饭店门口大概也有这样的花篮。
饭店在他前方那条街的尽头出现了。
那栋楼的外立面被他熟悉的那些字和图案装饰着！
但今天那些装饰比平时更隆重。
正门上方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
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
——陈末先生&林晓薇小姐订婚宴！！
横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那些金色的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正门两侧各摆着一排花篮，那些花篮里插满了百合，玫瑰和满天星。
绿叶在阳光中泛着被精心养护过的油亮光泽。
门口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从人行道一直延伸到饭店的大堂入口。
陈末把电动车停在饭店门口的空地上，把那几箱喜糖和那几袋酒从车后座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他站在那条红毯的边缘，抬头看了一眼那条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横幅。
晓薇姐的名字和他的名字被金色的字印在同一块红布上！
被风一吹就一起鼓起来又一起落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道气从鼻腔进入的时候带着饭店门口那些花篮散发出来，混合了百合和玫瑰的浓郁花香。
以及那条新地毯上散发出来，被阳光晒暖，微微有些发涩的化纤气味。
他抱着那些东西迈上了那条红毯，朝饭店门口走去。
但……就在他走进去的时候。
饭店外面那条街道的拐角处。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
那辆车不是赵雅芝那辆奔驰。
这一辆是更普通的黑色轿车。
车身没有经过精心保养的漆面反光，车窗没有贴深色膜。
从外面能隐约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李思思坐在驾驶座上。
她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松松地扣着那道皮革包裹的环面。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黑的长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没有扎起来。
她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落在饭店门口那条红毯上。
陈末正抱着几箱东西从红毯上走过去，他的背影被上午的阳光拉成一道斜长，深色的轮廓。
那道轮廓她认得。
那道背影她也认得！
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外套和深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在走进订婚宴会场的人，她认识他太多年了！！
她看着他走到饭店门口。
看着他被门口迎宾的工作人员拦住说了几句话。
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走进那道敞开的大门。
那道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他和饭店里面那些被红色横幅和花篮和喜气填满的空间关在了一起。
李思思坐在车里。
她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目光落在那个已经空了的饭店门口。
那条红毯还铺在那里，那些花篮还在风中轻轻翻动着缎带，那条横幅还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上涌。
那道热意从她鼻梁根部的位置开始，沿着泪腺的管道向内渗透，在眼球后方积蓄着。
她没有让它立刻溢出来。
她坐在那里，让那些东西在她眼眶边缘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开合的幅度很小，像是她正在把一些已经被她存放了很久，从来没有被放出来过的句子从胸腔底部缓慢地提上来。
那些字在她唇齿之间形成的时候带着一道她这些天一直在压着，此刻已经快要压不住的颤动！！
“陈末……”
她说，那道声音从她嘴唇之间滑出来，在车厢内部那层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一道极轻痛苦：“我们不是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吗？”
她顿了一下。
那停顿里她把目光从那个空了的饭店门口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上。
她看着自己手指的轮廓，看着那些因为攥握而微微泛白的指节。
又把它们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自己眼眶里那道蓄积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溢出了边界！
眼泪从她眼角的位置迅速涌出，带着一道她无法控制，持续的流量！
沿着她面颊的弧度向下滑，经过她颧骨的高度。
经过她嘴角，在她下颌线的位置汇聚成一颗更大的水珠。
那颗水珠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中闪了一下。
然后滴落下去，落在她外套的前襟上，浸开一个深色的圆形湿痕。
她没有抬手去擦。
就那么坐在那里，让那些泪从她脸上流下来，让那些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湿润在她面颊上形成一道道不断更新的痕迹。
目光穿过那片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重新落在饭店门口那条空荡荡的红毯上。
那条红毯还在那里。
那些花篮还在那里。
那条横幅上陈末和林晓薇的名字还在风里一闪一闪地亮着。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在高中的时候就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为什么不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