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脑子里那些画面翻涌得太快太烫！
他感觉到自己眼前的东西正在被一道从内部涌上来的热气模糊着。
他看到了那张沙发。
看到了茶几上那杯水。
看到了那把椅子！
那把靠墙放着，平时他爸坐着看报纸，椅背上搭着一条旧毛巾的木椅子！
他迅速冲了过去。
那冲刺的动作比他今天任何一次都快都猛！
他感觉到自己脚掌踩在地面上的每一下都带着一道被压到极限之后，正在向外释放的力。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了那把椅子的靠背和座面之间的横木，把它从靠墙的位置拖了出来。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四道尖锐，被快速拖拽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然后，他快速把那把椅子举了起来。
椅子是实木的，比他预想中更重。
举起来的时候他小臂和肩膀的肌肉在衣服下面产生了明确，被绷紧的轮廓。
他举着那把椅子转过身，面对着赵雅芝。
他的脸在那一刻已经面目狰狞了！
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那些因为连续多日疲惫和此刻暴怒而充血的红血丝在那层灰白的肤色上形成了一道道清晰，被血管撑开的纹理！！！
鼻翼在急促的呼吸中扩张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道从喉咙深处被推上来粗糙的气流声。
嘴唇在发抖，那种颤抖从嘴角的位置向两侧蔓延，经过面颊，在他颧骨下方的皮肤上形成一道持续，几乎可以被观察到的颤动！！
“赵雅芝——！！！”
“我草你妈——！！！”
他的声音从胸腔底部被一路推上来，在喉咙和口腔里被压缩之后从牙缝和唇齿之间爆炸出来！！！
那道声音比他在饭店里吼任何一句话时都更响！
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推到临界点之后终于冲破阻碍，放开了的凶狠！！！
那把椅子被他举在半空中，椅腿朝着赵雅芝的方向，在灯光下投出一道被拉长，随着他手臂颤抖而不断晃动的阴影。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父母面前展示过，粗粝到极致的脏话！
他的目光锁定在赵雅芝脸上。
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的身体在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产生了一道极轻微，几乎看不见的僵直。
但他不在乎。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草你妈的，你他妈要是再威胁一下我爸妈，我今天就弄死你！！！”
他吼着，那把椅子在他手里被举得更高了一些，椅腿朝着赵雅芝的方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被颤抖切割不规则的弧线！
那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扁了，变形的音色。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道粗糙的边缘，像是一把被磨钝了的刀在被用尽全力砍出去的时候在空气中形成不规则的震动。
“不信你就他妈的试试，今天我让你连门都出不去！！！”
他停了一拍，那一拍里他的呼吸没有平复。
那无比的愤怒从胸腔底部涌上来的力还在持续着，把他整个人撑得发颤。
他把最后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推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更沉了。
更带着一种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狠。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动。
就那么举着那把椅子，站在客厅的中央，面朝着赵雅芝。
他的胸膛在衣服下面起伏着，呼吸比他平时任何一个时刻都更急更重。
嘴角有一道浅红色的痕迹正在缓慢地渗出来。
那是他刚才咬破牙龈之后渗出来的血，在他那件深蓝色衬衫的领口旁边形成了一道被灯光照得发亮，细小的湿痕。
椅子在他手里被举着，椅腿朝着赵雅芝的方向，随着他手臂的颤抖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着。
屋子里的人都傻了！
王兰花攥着水杯的手在那道吼声落下的瞬间松了一下，杯子差点从她手里滑出去。
她张着嘴，看着陈末举着那把椅子站在客厅中间的样子。
那是她儿子……
那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儿子。
是她今天早上看着穿着新衣服从家里走出去的儿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从来没有……
他的眼睛是红的。
脸是扭曲的。
声音是她在任何地方都从来没有听到过，带着那种让她后背发凉，从骨子里翻上来的狠。
她看着他，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陈山河坐在椅子上。
身体在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从椅背上抬起来了一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是要站起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了那里。
他看着陈末的背影。
这道背影在他面前站着，举着那把椅子，挡在他和王兰花前面。
他这辈子没有被人这样挡在前面过。
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是那个替别人挡风遮雨的人。
可此刻他的儿子站在他前面，举着那把椅子，替他挡着那个穿着深灰色薄毛呢外套的女人。
陈山河张了张嘴。
那张开的幅度很小，但他的嘴唇在那道开合中产生了一道极轻微的颤动。
李婉晴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还放在腹部的位置，面颊还是白的。
她看着陈末站在那里，举着那把椅子，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崩断的弦。
嘴微微张着。
眼眶里有东西正在迅速地上涌。
那道热意从她鼻梁根部的位置开始，沿着泪腺的管道向内渗透，在眼球后方积蓄着。
但她没有让它溢出来。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陈末的背影，手指在腹部那层布料上轻轻贴着，指节微微弯曲。
李思思坐在靠门口的那把椅子上。
头从刚才低着的状态中抬起来了。
看着陈末站在那里，看着他那道被怒气和疲惫和某种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共同扭曲的轮廓。
看着他那双举着椅子，在颤抖中持续发力的手。
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面颊上那些干涸的泪痕在客厅的光线中形成一道道被光照得发亮的痕迹。
赵雅芝坐在沙发上。
她的背靠着靠垫，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眼睛就这样盯着陈末。
那目光穿过那把被举在她面前的椅子，穿过那些被颤抖切割的椅腿在空中形成的弧线。
落在他那张被暴怒和疲惫共同扭曲，已经没有了她所熟悉的任何一层伪装的脸。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那从嘴角向两侧展开的弧度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上。
但此刻那道弧线底下有一层新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浮上来。
是一种惊恐……
是一种她正在把对面这个举着椅子，红着眼，用她这辈子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用的脏话吼她的年轻男人重新放上一个衡量的位置上。
她把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收回来，落在膝盖上。
两只手交握着，手指松松地搭在一起，那道姿态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紧张。
她知道陈末这小子的凶狠……
这小子如果真动起手来，真的不管不顾。
他说要打她，那就真的敢打她，到时候这里都是女人，没人能拦住他。
赵雅芝咽了咽唾液，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这间屋子里已经待够，准备站起来，不需要再着急的从容。
“好！陈末……那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反正婉晴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