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声音非常大,让整个小路上的人们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林国栋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下方。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产生了一道明确的僵硬。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微微张开了一下。
那张开的幅度很小,足够让他嘴唇之间形成一道极窄没有声音的开口。
他转过头,愣愣看了一眼苏婉。
苏婉也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那棵树下,被那些从警车方向射过来的红蓝灯光扫过面颊。
脸上的表情在那道交替的光束中形成了一道道不断变动的明暗纹路。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被十几辆警车和那些举着枪的警察围住的出租车。
看着那两盏在红蓝灯光中时而被淹没时而又亮起来的出租车尾灯。
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警察围住了陈末。
林国栋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下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目光穿过巷口那些停着的电动车和那几棵行道树之间的空隙,落在那辆被十几辆警车围住的出租车上。
苏婉站在他旁边,她的手攥着他手臂上的夹克布料,指节在那道攥握的力度下泛着白。
眼睛睁得比平时更大!
那双瞳孔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时的震惊。
他们两个人站在那里,被那道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警笛声和那些正在亮起的红蓝灯光共同覆盖着。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种被缓慢消化的沉重切换成了不可思议!
他们实在不明白。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父母,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一辈子。
见过最多的警察就是在路口执勤的交警和偶尔从小区门口经过的巡逻车。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十几辆警车。
十几盏闪烁的警灯。
那些从车里涌出来,着深色制服,举着枪的警察。
这场面能把他们吓死。
这场面跟电影上拍的似的。
那些他们偶尔在晚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换到的警匪片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此刻就发生在他们面前那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巷口。
发生在他们女儿坐的那辆出租车周围。
巷口两侧那些楼里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被推开。
有人从三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朝下面看。
有人站在二楼阳台上朝那个方向张望。
有人把半个身子从四楼的窗口探出来,一只手攥着窗框,另一只手搭在额前挡着那些红蓝交替的光束。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形成了一道道不断变动,有困惑,有震惊……有某种正在被缓慢消化的不安。
街道上的行人也停下来了。
那些正在人行道上走着的人。
那些刚从路边店铺里出来的人。
那些骑着电动车经过的人。
他们在那些警笛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有人掏出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那辆被围住的出租车。
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那些行道树的树干后面,退到那些店铺的门框旁边。
有人站在路边朝那个方向张望,脸上的表情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形成了一道道被快速切割,不断变动的轮廓。
那些声音在巷口那片区域形成了一道密集,被各种来源填充的声浪。
警笛声,从扩音器里被放出来的喊话声。
警察的脚步声。
围观者的低语声。
从楼上窗户里探出头来的人们的议论声。
这些声音在那些楼体墙面之间来回反射着,在每一栋楼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而清晰的回响。
不少人吓的全都躲起来了。
站在路边的行人有的退到了店铺里面,有的弯下腰躲在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辆后面。
有的拉着旁边的人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他们看着那辆出租车。
看着那些举着枪的警察围住那辆车的样子,生怕里面会出现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
躲起来的人们从那些藏身的位置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那个方向张望着。
脸上的表情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被照得忽明忽暗。
陈末坐在出租车里。
他的背靠在座椅靠背上,一只手还攥着林晓薇。
他在那些警笛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产生了一道僵硬。
那僵硬来得很快,像是某种潜藏在肌肉记忆深处的警报被突然触发了一样。
目光穿过前面那辆出租车挡风玻璃和那些警察的身影之间的空隙,落在那些警车上。
落在那些举着枪的警察身上。
落在那些红蓝交替的光束中。
他整个人都懵了。
脸色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呈现出一种被反复切割,缺乏血色的苍白。
那苍白从他颧骨的位置向两侧扩散,经过他的面颊和下颌线,在他整个面孔上形成了一种被彻底抽空了血色,灰白的底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眼睛变得通红起来。
那红从内眼角的位置开始,向外扩散,把眼白上那些平时看不清的毛细血管变成了一道道浅红色的细线。
在那层灰白的肤色衬托下呈现出一种让人无法忽略,正在被压到极限的张力。
他用力攥着拳头。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同时收紧了!
指节弯曲到极限,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在手心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道被压实,浅淡的凹陷!
他的脸在那道攥握的力度中产生了一道明确,几乎可以被观察到的扭曲。
那扭曲从他咬肌的位置开始,向两侧扩散,经过他的颧骨,在他嘴角旁边形成了一道被用力绷紧,正在和某种东西对峙的弧线。
他咬着牙!
咬合的力度让他的咬肌在面颊两侧形成两道明确的隆起,让他的下颌线条呈现出一种被用力绷紧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嘴里喃喃说着。
声音被那些警笛声和那些从扩音器里被放出来的喊话声压着一部分,但他说的每一个字在他自己的耳朵里都清晰可辨。
“魏……魏雅丽!”
“我草你妈……你他妈够狠!!!”
那几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扁了,变形的音色!
他把攥着的手又狠狠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那道钝痛从他手心的皮肤表面向内渗透,沿着他手掌内部的神经末梢向手臂上方传递。
林晓薇坐在他旁边。
她的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攥着陈末手的姿势,但她的手指此刻是空的。
那些指节还保持着弯曲的弧度,悬在座椅之间的空隙里。
她在那些警笛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产生了一道从胸腔底部向上的翻涌。
那翻涌来得很快,像是她刚才一直在用某种方式把那些东西压着。
当那些警笛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那道压着的力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抽走了。
那些东西翻涌上来,在她的胸腔里形成了一道无法被忽略的疼痛!
她绝望了!
真的绝望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连走都不行?
那绝望从她胸腔里那个正在被反复填充,向两侧扩散!
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坚定和幸福!
再也没有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支撑着她站在那里,让她把手从父亲掌心里移到陈末掌心里的光。
那道光此刻已经完全熄灭了!
现在她眼睛里面全都是担心。
担心从她瞳孔的深处向外辐射着,在她那双被红蓝交替的光束反复扫过的眼睛里形成了一道无法被压制的焦灼。
她转过头,看着陈末。
目光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那张被攥握和咬牙共同扭曲的面孔上。
落在他那双通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上。
落在他额角那些被汗浸湿的头发上。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陈,陈末……咱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