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薇哭着撕心裂肺的大喊,一边哭一边跑。
跑了大概几百米。
最后可能因为实在是太累了,跑动的速度在那几步之后开始放慢变慢,最后变成了一种拖沓,几乎没有速度的移动。
她的腿在那道跑动中产生了从膝盖的位置向两侧扩散的酸痛。
脚在那双平底鞋里被磨得发烫。
她最后停在了那条人行道中间,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面朝那个方向。
眼泪在那道停下来的瞬间从眼眶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
那些泪从她两边眼角的位置同时涌出来,沿着她面颊的弧度并行地向下滑。
经过她颧骨的高度,经过她嘴角旁边那道正在被某种力量控制着,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拉扯的线条。
在她下颌线的位置汇聚成更大的水珠。
那些水珠在那些路灯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滴落下去。
她蹲了下来。
那下蹲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她正在把整个身体从那个站立的姿势里一点一点地放下来。
她蹲在那条人行道的砖面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在手臂之间。
肩膀在那道哭声的带动下产生了一道持续,不受控制的起伏。
那道哭从她胸腔底部被一路推上来,在喉咙和口腔里被压缩之后从牙缝和唇齿之间炸出来。
声音比她在巷口喊陈末的时候更碎更散,更带着一种被掏空了之后从最底部翻上来,属于绝望的质地。
“呜呜呜……为什么,陈末……”
“为什么,我们想过上我们想要的日子会这么难……陈末,你不要走……呜呜呜!!!”
王兰花和陈山河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下方。
警察从他们面前退开之后,他们就一直站在那里。
他们看着那辆载着陈末的警车从那辆出租车的旁边驶出去,汇入那些警车的队列,朝着那条主路的方向驶去。
看着那些红蓝交替的光点在夜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前面那个路口的拐角和那些路两边的建筑和那些行道树完全吞没了。
王兰花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在那道攥握的力度下泛着白。
她的面颊在那些路灯光中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色调,那些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紧绷痕迹在她脸上形成了一道道被光照得发亮的纹路。
嘴微微张着,那道张开的幅度很小,但里面没有声音。
她站在那里,被那些从街道两端灌过来的夜风反复覆盖着。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之后只剩下一个被冷气浸透的轮廓。
陈山河站在她旁边。
背挺得笔直,比平时更直更硬,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两只手攥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着白。
他的面颊在那些路灯光中呈现出一种惨白的颜色。
站在那道光里,嘴唇微微张开着,那道张开的幅度很小,但里面没有声音。
他也在看。
目光追着那串已经消失在路尽头的红蓝光点,落在那个方向上。
那注视里有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东西。
有震惊……
有一种他作为一个父亲在看到自己儿子被带走之后,从骨头里渗出来,无法被任何方式压制的痛。
夜风从街道的两端灌过来。
那风比刚才更凉更硬,带着深秋夜晚特有的那种从地面向上渗透的冷意。
风吹在王兰花那件深红色碎花开衫的衣摆上,把那块布料吹得微微翻动。
吹在陈山河那件深色夹克的肩线上,把那块被他的体温加热了一整天的布料重新吹回了一种被冷气浸透的凉。
吹在林晓薇那件白色内搭的领口上,把那块布料吹得贴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让她在那道风的覆盖中产生了一道从皮肤表面向内渗透的寒意。
风吹在那条巷口那些被红蓝灯光反复扫过的砖面上,吹过那些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和自行车。
吹过那些从楼上窗户里探出头来朝下面张望的人们。
吹过那些已经空了的警车车位。
吹过那些正在慢慢散去的人群。
吹过那些还站在路边,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情震住了的围观者们。
这寒风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一道,无法被忽略的寒冷。
路边隐秘的角落里。
那条巷口对面有一排临街的店铺,那些店铺在傍晚就已经关了门。
卷帘门被拉下来,只剩下招牌上的灯箱还亮着。
灯箱的光在那些卷帘门的表面形成了一道道不同颜色的亮斑。
光斑在那些店铺之间的空隙里。
在那些卷帘门旁边的阴影里。
在那条巷口拐角处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后面。
有几道身影分别隐匿在各个角落里。
这几个人被那些店铺灯箱的光和那些路灯光共同切割着。
她们没有站在路灯能照到的地方。
而是站在那些灯箱和路灯之间的间隙里,站在那些被光切割出来的阴影区域中。
站在那些路过的行人不会注意到的角落里。
她们看着那串已经消失在路尽头的红蓝光点,看着林晓薇蹲在那条人行道上哭泣的背影。
看着王兰花和陈山河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被夜风反复覆盖的样子。
她们的脸色在那些交替的光束和那些灯箱的光和那些路灯的光共同构成的混合照明中呈现出各不相同的神色。
苏莉莉站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后面。
她的背靠着那棵树的树皮,那件深色的外套在那些灯箱的光中被照得有些发亮。
她的面颊在车厢外那层偏冷的夜光中呈现出一种被疲惫和某种更深正在被缓慢消化的东西共同浸润过的色调。
目光穿过那棵树的树干和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辆之间的空隙,落在那条已经空了的街道上。
她的身体从底部浮上来一口叹息。
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些已经消失了的红蓝光点。
赵雅芝站在一排店铺的另一端。
她的背靠着一扇被拉下来的卷帘门,那件深灰色薄毛呢外套在那些灯箱的光中泛着一层被精心打理过,不带任何破绽的质感。
面颊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呈现出一种兴奋的神色。
目光穿过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辆和那些行道树的树干之间的空隙,落在那条已经空了的街道上。
她嘴角那道弧度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上。
那道笑和她在陈末家客厅里时一样,被压得很低,里面有一种她不需要再掩饰,从底部浮上来的确定。
她没有说话。
只是冷笑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李思思站在赵雅芝旁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她的背靠着那排店铺之间的空隙里那道被灯箱光照亮的墙面。
那件浅色的外套在那些灯箱的光中呈现出一种忽明忽暗的色调。
她的面颊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呈现出一种被疲惫和那些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泪痕共同覆盖的色调。
目光穿过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辆和那些行道树的树干之间的空隙,落在那条已经空了的街道上。
她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李婉晴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
她站在那排店铺尽头那盏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背靠着那面被夜色覆盖的墙体。
那件浅色的外套在那些灯箱的光边缘呈现出一种被部分照亮不完全的轮廓。
面颊在那层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被疲惫和某种正在被缓慢消化的东西共同浸润过的色调。
她的手放在腹部的位置,掌心贴着那层外套布料,指节微微弯曲。
目光穿过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辆和那些行道树的树干之间的空隙,落在那条已经空了的街道上。
至于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张薇薇。
张薇薇站在那棵老槐树的另一侧,在那些店铺灯箱和路灯之间的那道最暗的阴影里。
她的背靠着那棵树的树皮,那件深色的外套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完整的轮廓。
面颊在那层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被疲惫和某种正在被缓慢消化的东西共同浸润过的色调。
头发还是那种偏冷调的紫色,散落在颈侧和肩膀的边缘。
目光穿过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辆和那些行道树的树干之间的空隙,落在那条已经空了的街道上。
她的眼里尽是对这些警察的愤怒。
“陈末……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这么任人宰割的……你是我张薇薇的男人,我不会让你被人胁迫,警察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