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雅丽的这几句话落在安静的审讯室里,陈末的身体在那把金属审讯椅上产生了一道明确的僵硬!
那僵硬来得很快,像是某种潜藏在肌肉记忆深处的警报被那几个字从底部触发了。
他慢慢抬起头。
抬头的动作很慢,像是他需要比平时更多的力气来把脖子从那个低着的角度抬起来。
他把目光从桌面上那层深色的塑料垫上移开,穿过那盏台灯的光线和那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里那层偏暗的空气,落在魏雅丽脸上。
这目光里有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东西!
有从b市那辆出租车里被按在车身上时就开始积压,被那条从巷口到A市警局的路途反复碾压!
到了这间审讯室里终于从骨头缝里翻涌上来的东西!!
他看着她!
眼睛还是通红的,那道红从内眼角的位置向外扩散!
把眼白上那些平时看不清的毛细血管变成了一道道浅红色的细线。
在那层灰白的肤色衬托下呈现出一种让人无法忽略,正在被压到极限的张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开合的幅度很小,但足够让他嘴唇之间形成一道极窄,没有声音的开口!
然后他把两只拳头攥紧了。
那攥握的力度比他今天任何一次都更大!!!
他的指节在那道力度中弯曲到极限,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
在手心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道被压实,深红色的凹痕。
他把那两只攥紧的拳头从桌面上提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然后……狠狠砸了下去!
两只拳头落在桌面上那层深色的塑料垫上,发出一道沉闷而短促,被隔音材料反复反弹的声响。
桌面上那盏台灯在那道冲击中产生了一道明确,被震动的晃动。
那道光束在桌面上扫过了一个极短的弧线,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声音在审讯室那四面被隔音材料覆盖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着。
在那间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形成了一道持续而清晰,被反复叠加的回响!!
“魏雅丽——!!!”
“我草你妈!!!!”
他的声音从胸腔底部被一路推上来,在喉咙和口腔里被压缩之后从牙缝和唇齿之间炸出来。
这道声音比他今天在b市喊的任何一句话都更响!
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推到了极限之后终于冲破阻碍,放开了的锐度。
他的目光锁定在她脸上,那道注视里那些东西正在从他通红的眼睛里向外翻涌着,像是一道被反复压制,正在从最底部向上翻涌的岩浆。
然后……他顿了一下。
那停顿里他咽了一下唾液,喉咙的移动在他脖子上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起伏。
他把那些话从胸腔最底部提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推出去。
“你!!!……他妈少给我来这套!!!”
他把最后那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扁了,变形的音色。
那道从胸腔底部涌上来的力还在持续着,把他整个人撑得发颤。
他把下一句话从胸腔最底部提上来,推出去。
“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你就是不放过我是吗!!!?”
他的拳头还砸在桌面上。
砸击的力度让那层深色的塑料垫上产生了一道明显,被压实了的凹痕。
“你是想让我死是吗??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到底为什么!!!”
“你是不是看不到我死,你就誓不罢休!!!?”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那四面被隔音材料覆盖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着。
在那间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形成了一道持续而清晰,被反复叠加的回响。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那盏台灯的光束边缘。
又移回来,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注视里那些东西正在从他通红的眼睛里向外翻涌着。
“魏雅丽!我不想回来!!!”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你为什么要逼我,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啊!!!!”
他吼着。
声音比刚才更哑更碎。
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被拉得更长了一点。
他把那两只还砸在桌面上的拳头从桌面上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拍,又砸了下去。
砸击的力度比刚才更大,让那盏台灯的光束在桌面上又扫过了一道更长的弧线。
他喊完之后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声音在审讯室那四面被隔音材料覆盖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着。
在那间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形成了一道持续而清晰,被反复叠加的回响。
这道回响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里停留了很久,才被那些隔音材料一层一层地吸收掉。
他坐在那把金属审讯椅上,两只拳头还砸在桌面上,呼吸还在急促地起伏着。
面颊在台灯那层偏冷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被反复切割,缺乏血色的色调。
那些从外面射进来的冷白色灯光和他自己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些在他面颊上被反复切割的阴影共同构成了一幅被压到了极限,正在从骨头缝里向外翻涌的画面。
这道怒吼带着凄凉,带着痛苦。
在那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里形成了一道属于绝望的回响。
魏雅丽坐在他对面。
她的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姿态带着一种她在面对这种局面时会有,被反复验证过的镇定。
她听着陈末的怒吼。
脸色在台灯那层偏冷的光线中微微有些难看。
这难看从她眉心那道竖纹的位置开始,向两侧扩散。
经过她的颧骨和下颌线,在她整个面孔上形成了一层被反复压制,正在被缓慢消化的东西。
但……她好像早就知道陈末会这样。
好像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把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从那里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本深色文件夹的边角上。
手指在文件夹的边角上轻轻按了一下。
按压的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她手指的轮廓在文件夹那层深色的封面布料上形成一道浅淡,被压出来的痕迹。
她看着陈末。
目光里有她此刻能调动的所有东西。
有镇定……
有一种她作为这条线的负责人,在面对这种局面时不得不保持,持续的确定。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比她平时说话更慢更轻。
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被拉长了一点,像是她正在把每一句话从胸腔底部提上来的时候都经过了比平时更重的掂量。
“陈末……”
“我知道你非常愤怒,也知道你不想再回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没有变化。
但那些字落进那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里的时候,在墙壁之间形成了一道被反复叠加的回响。
她把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道叩击没有声音,但她指节的移动频率带着一种她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解释的从容。
“但……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
“这个任务只能你继续下去……”
“换成任何人都行……任何人都代替不了你,你是唯一的……你就为了我们大家,牺牲一下自己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