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洪亮的声音在屋子里面炸响。
这声音从胸腔底部被一路推上来，在喉咙和口腔里被压缩之后从那排日光灯管下方炸出来！
在屋子那层被水泥墙面和行车轨道共同构成的封闭空间里来回反弹着！
每一面墙壁和每一根柱子和每一道横梁之间形成了一道道被压缩过，短促而清晰的回响。
这声音虽然是说可以自由选择，但那恐怖的音色让人听着都发颤。
每个字的尾音都被他收得极短，收得极硬，像是在那些字的末端都安了一颗钉子，被他一锤一锤地砸进空气里。
这些站在屋子里的人……
这些坐在折叠椅上的和站在过道里和靠在墙边的。
全部安静下来了！
这种安静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压着的东西，像是整间大屋子都被一层看不见，沉重的薄膜罩住了。
没有人敢举手。
因为没有人敢离开……
这些站在最前排的人把目光从赵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前方那块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水泥地面上。
站在中间的人把搭在身侧的手垂得更低了一些，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在那道蜷握的力度下泛着白。
靠在墙边的人把后背贴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那面被反复粉刷过的水泥墙里。
他们看着赵雄那双眼睛。
赵雄那双眼睛在那些日光灯管的照射下呈现出缺乏血色的色调。
再加上赵凯也在这里。
赵凯站在赵雄旁边大约半步的位置，那道站姿带着一种他作为赵雄的儿子。
在南竹帮里跑了这么多年之后形成，属于赵家下一代的锋利。
他的那双眼睛比他父亲的更深，眼窝在灯光下形成了一道被反复切割的阴影。
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但那些手指的力度比周围任何人都大！
指节弯曲到极限，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
当看到赵雄和赵凯的样子，更没有人敢举手了！！
如果他们不去，估计这父子俩得打死他们。
他们在南竹帮里跑了这么多年。
他们知道赵雄的手段……知道赵凯的手段。
知道那些在南区各个角落里被赵家父子处理掉的人。
这些人在暗处被带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些人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之后再也没有被任何人提起过。
那些人的名字和长相在他们脑海里翻涌着，每一道都带着它们各自的重量。
“三当家！！！我们去！！！”
这道声音从屋子中间靠后的位置炸出来。
喊话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工装夹克，头发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剃的。
发茬在他头顶和两鬓的位置形成了一道道被反复修剪过的痕迹。
脸在那些日光灯管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被兴奋驱动，偏红调的肤色。
眼白上因为连夜喝酒和打牌而积攒的浅红色血丝在那层肤色上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纹理！
他的两只手攥在身侧，指节泛白，整个人站在那个位置上呈现出一种他作为赵雄这一脉里跑了多年的兄弟，在等一个可以让他翻身的机会！
然后他把那只攥着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在半空中挥了一下，那道挥动的幅度很大！
“拿下铁龙会！！！拿下南竹帮！！！”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那个人穿了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翻在背后，头发比前一个更长一些，被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成了一条低马尾。
他把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攥成拳头，朝身前挥了一下。
“对！！！三当家！！！我们去！！！”
“咱们不仅要拿下铁龙会和南竹帮！！！还要把火虎帮拿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声音在那间大屋子那层被日光灯和建筑结构共同构成的封闭空间里来回反弹着。
在每一面墙壁和每一根柱子和每一道行车轨道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而清晰，被反复叠加的回响。
站在屋子里的人，坐在折叠椅上的和站在过道里和靠在墙边的人。
这些人在这道声音落下的同时产生了一道道各自不同，几乎可以被观察到的反应。
站在中间的人把搭在身侧的手从那里抬起来，落在身前，手指松松地搭着。
靠在墙边的人把后背从那面水泥墙上移开，朝屋子中央的方向迈了半步。
坐在折叠椅上的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那把折叠椅推到了身后，椅腿和水泥地面之间发出一道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
这些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赵雄身上。
目光里有他们此刻能调动的兴奋！
“对！三当家……咱们要把整个A市的地盘全部拿下！！！”
“以后整个A市的地盘都是咱们的！！！”
这群人们激动的喊了起来。
这些声音从屋子的大门口一直排到最里面的墙角。
从那些站在过道里和靠在墙边的喉咙里同时涌出来。
穿过那些被日光灯管照得发白的空气，在那间大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一道持续而密集，被反复叠加的声墙。
这些声音里有站在最前排的，有站在中间的。
有靠在最后面墙边的。
这些声音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每一道都带着同样的意思。
拿下铁龙会……
拿下南竹帮！
拿下火虎帮！！
拿下整个A市！！！
声音在那间大屋子那层被日光灯和建筑结构共同构成的封闭空间里来回反弹着。
被那些水泥墙面和那些行车轨道和那些横梁一层一层地放大和叠加。
在整间屋子里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被忽略，属于上百人同时呐喊的声浪！
站在屋子里的人在这道声浪中产生了一道道各自不同，几乎可以被观察到的变化。
年纪较轻的人脸上那层被兴奋驱动的急迫更明显了。
那些年纪较大的脸上那层被反复衡量过的审慎正在被那道声浪一层一层地冲掉。
而原本想退缩的人在那道声浪中产生了一道明确，从肩膀向下传递到手指的僵硬。
他们本来想退缩。
本来不想跟着赵雄去拼这一把……
他们知道陈末会被放出来。
知道陈末被放出来之后会回到铁龙会。
可现在……站在他们前面和旁边和身后的人全部在喊。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如果他们现在退缩。
如果他们现在举手……
赵雄和赵凯会看到。
这些已经喊了的人会看到。
这些在暗处盯着的人会看到……
他们不敢。
现在……更不敢退缩了。
然后，他们愣了一会儿……也赶紧激动地喊了起来。
这些后加入的声音从屋子的大门口和那些角落和那些过道里涌出来。
和前面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那间大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一道更密集，更无法被忽略的声浪！！
“对！拿下铁龙会！！！”
“拿下南竹帮！！！”的
“拿下火虎帮！！！”
“以后整个A市都是我们的……”
上百人同时呐喊，这声音几乎可以把屋顶掀翻。
赵雄一看，脸色更兴奋了。
那兴奋从他颧骨的位置开始，向两侧扩散，在他整个面孔上形成了一道属于真正掌权者的确定。
他的眼睛还是通红的，那些红血丝在那些日光灯管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被反复切割的色调。
“好……那咱们就趁陈末出来之前，把所有铁龙会地盘拿下！！！”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冒出血红的精光，然后狠狠咬牙攥着拳头怒吼出来！
“来人啊！现在马上出发，先去铁龙会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