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薇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嗓子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
她站在巷子深处的墙根底下,仰着脸看陈末,那头紫发被夜风吹得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上。
当她说你有想过我吗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拔高了一点,可拔到后面又掉下去了,掉得厉害。
像是半截被风吹断的线头,在空中飘了一下就没了。
她心里难受。
那种难受从胸口正中间开始,像是一根针先扎了一下。
然后那根针就变成了十根,一百根,一千根,密密麻麻地从胸口往四面八方扎,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紧。
b市的那些画面自己往外翻,她压都压不住。
陈末跟林晓薇站在一起的样子,两个人并肩走进那家饭店的样子,林晓薇挽着他胳膊的样子,他低头跟林晓薇说话时候嘴角那个弧度。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眼前过,每一帧都扎得她嗓子眼发堵。
陈末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
愣神很短,可他自己知道。
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可撞得他疼。
张薇薇跟林晓薇不一样,林晓薇是魏雅丽那边安排的人,他跟林晓薇订婚那是明面上的事。
可张薇薇早就把第一次给了他,她早就是他的人了。
可他脸上那层东西没退。
这东西是醋,是火……
是在肚子里闷了一整个晚上的东西,被她这句话一激,全从嗓子眼里往外顶。
“薇薇!”
他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被磨过的硬:“你不要给我说b市的事情。”
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踩在巷子里的碎石上,嘎吱响了一声。
“我现在就是问你……”他把后面那半句咬得很重,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蹦:“你为什么要陪在王会鹰身边!!!”
巷子里的夜风从两头灌进来,顺着墙壁往下刮,把墙根底下那些烂叶子吹得沙沙响。
风钻进他的领口里,钻进袖口里,把那层凉意贴在皮肤上。
可他胸口里那股火没被吹灭,反而被风搅得更旺了。
“你难道不知道王会鹰那个老头子多大了吗?”
“你难道不知道他老成那样子了吗!!”
“你还要不要脸!!?”
最后几个字从他嘴里砸出去的时候,他腮帮子绷得死紧,咬肌鼓出来,眉骨压得很低,眼窝里那双眼在黑暗里泛着一层冷光。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两边翻,露出底下那张被愤怒拧得变了形的脸。
张薇薇站在墙根底下,仰着脸看他。
她脸上的颜色变了。
先是那层被夜风冻得发白的底色上浮起一层红,那是被气得冲上来的。
从脖子根往脸颊上漫,漫到一半又退下去了,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灰白。
她张了张嘴。
嘴唇动了两下,可没发出声来……
她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陈末居然这么说她!
她去王会鹰身边,是为了谁!?
从b市回来之前她把这边的情况摸了一遍又一遍,王会鹰这条线是她自己选的!
因为那个老头子好色,好哄,只要顺着他的毛摸,把他哄舒坦了,那条线就能攥在手里。
她把自己摆到那个老东西身边,陪他吃饭,陪他说话,给他倒酒捏肩膀,让那只胖手搭在她手腕上,她连躲都不敢躲。
做这些,她图什么?
她图的不就是等陈末回来的时候,这条线能派上用场吗!?
不就是她想陈末不再这么痛苦吗?
她为了他,把自己往那个老东西身边搁。
可……他呢?
他站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脸!!!
张薇薇的牙关咬紧了!
咬得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咬得牙根发酸。
她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掌心那点皮肉被她掐得生疼。
夜风又灌进来了,从巷口灌进来,顺着两侧的墙壁往下刮,把她的外套下摆吹得翻起来,把那头紫发吹得往一边倒。
她站在风里,整个人被吹得凉透了,从外到里都凉透了!!
“陈末!!!”
她吼了一声。
吼声从她嗓子眼里炸出来,在窄巷子里来回撞着,把墙根底下那些破塑料袋都震得翻了个面。
“你这个王八蛋!!!”
她的声音劈了,劈成两截,前半截还勉强撑着,后半截直接碎了:“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最后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红得厉害。
眼泪在里面转着,被夜风一吹,凉得扎眼。
她使劲儿睁着眼睛,想把那些眼泪逼回去,可逼不住了。
第一颗泪珠子从她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她外套的前襟上。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这些眼泪就止不住了,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滚,滚得又急又快,把她那张脸糊得湿漉漉的。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嗓子眼里那些东西压不住,从牙缝里漏出来,变成一声一声的抽噎。
抽噎越来越凶,凶到她整个人都在跟着抖。
她蹲下去了。
后背贴着墙壁往下出溜,蹲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头紫发披散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哭声从她胳膊弯里闷出来,闷得听不真切,可那闷出来的声响比放开了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那哭声里头有委屈,有气,有这些天她在王会鹰身边赔笑脸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有今天在会客厅门外听到赵雄说把赵雅芝除掉时候的那股子凉,有她一个人站在巷子里等陈末时候的那些胡思乱想。
这些东西全从嗓子眼里往外涌,涌得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夜风还在刮。
巷子里黑漆漆的,头顶那条楼缝里漏下来的夜光照不到墙根底下。
她蹲在那里,整个人缩在黑影里,只有那头紫发被风吹得在肩膀上轻轻地晃。
陈末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
他胸口里那股火还在烧,可她哭成那个样子,那火烧得就不那么顺当了,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堵得他嗓子眼发紧。
“薇薇!!你哭有什么用,你自己做了这种事,哭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