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芝把信息发出去之后，她攥着手机，那只手的手指头在手机壳边缘轻轻蹭着。
卧室里很静，窗外院子里那几棵银杏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响一阵停一阵。
过了不到半分钟，屏幕亮了。
陈末的回复。
【准确，雅芝姐……给我消息的这个人，她不会骗我的！！】
赵雅芝看着陈末发过来的那条信息，手机攥在手里，又紧了几分。
卧室里静得很，窗外院子里那几棵银杏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响一阵停一阵，叶子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卷下去。
床头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冷硬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在手机壳边缘蹭了两下，然后重新拿起来，拇指按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行，陈末……我知道了，明天我们再看！】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往枕头里靠了靠。
可躺了没一会儿又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路灯光看，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眼睛。
……
破旧会所内。
陈末躺在床上，看着赵雅芝发来的那条信息。
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小片，照得他眼睛发亮。
他把那句话看了两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两只手枕在脑袋底下，盯着天花板。
如果王会鹰真的背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底下那几十号人，阿城胳膊还缠着纱布，二虎的手也没好利索，大壮脸上那淤青还没消。
这些人拉到街上去跟赵雄的人硬碰硬，打不了。
北区是赵雅芝的地盘，可赵雅芝的面子再大，王会鹰要是铁了心翻脸，她也不一定摁得住。
他翻了个身，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从市局门口那块板砖开始，到赵凯在墙根底下缩成一团。
到王会鹰在饭桌上笑呵呵地应下拨人的事，到张薇薇在巷子里转过身去，背影被黑夜一点一点吞掉。
那些画面翻来翻去，他真的后悔那样说张薇薇。
如果他早点知道张薇薇是为了他，而接近王会鹰的，他也不至于那样说……
那些话……真的太伤人了。
现在想想，都特别的伤人……
陈末脑海里想着，想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全亮透，东边那片天际先泛了一层鱼肚白，然后那层白慢慢被底下的光顶开了。
从楼与楼的缝隙里漫出来，先是淡淡的橘，后来浓成了金。
金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陈末脸上，像有人拿了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贴在他眼皮上。
他眯了眯眼，还没完全醒，就听外面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末哥！”
豹子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压着嗓子，可压不住那股急劲。
“末哥，雅芝姐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陈末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层迷糊抹了一把，套上外套蹬上裤子趿上鞋，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豹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不太松，朝大厅方向歪了歪头。
“雅芝姐在大厅，来得挺早，脸色不太好看。”
陈末皱了皱眉头，然后跟着豹子往大厅走。
大厅里阳光已经铺进来了，从那一排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连茶几上那只粗陶茶杯都被照得发亮。
可赵雅芝站在那片阳光里，脸上的表情却跟那光一点都不搭。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装，外套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领口收得紧紧的。
头发盘得比往常更紧，一根碎发都看不见。
面颊上的妆还是收拾过的，可那层妆底下透出来的东西跟平时不一样。
眉骨压得低，压得眼窝都跟着深了一截。
嘴角往下压着，把整个下半张脸绷成了一道硬邦邦的弧，连下颌那条线都收得比平日里紧，紧得像是在咬着后槽牙。
她站在那儿，身上没动……
可她整个人透出来的那股气压，让大厅里的空气都稠了几分。
她看到陈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没有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陈末。”
她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硬：“今天我们可要小心为上。”
“不然……很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把后面那半句话咬得很重，一字一字地往外送。
最后这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面颊上那些线条跟着紧了紧。
眉骨压得更低了，眼窝里那双眼稳稳地落在陈末脸上，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陈末的脚步在大厅中间停了一下。
他看着赵雅芝脸上的表情，心里头也紧了一紧。
说实话，他跟赵雅芝这些日子，见过她冷着脸说话的时候，也见过她绷着劲跟人周旋的时候。
可像今天这样，大清早过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郑重的人，他还没见过！
他知道……这次真的事大了。
“好……雅芝姐。”
他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赵雅芝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
“我们边走边说……现在我还不能把你们的位置暴露给王会鹰。”
“不然他派人找到这里，就麻烦了……”
她走到大厅侧面的那扇门旁边，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面那条窄巷子里，早上的阳光从楼与楼的缝隙间斜斜地照下来，在巷子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
又被墙根底下那些堆着的杂物和爬山虎的影子切得零零碎碎的。
巷子里已经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赵雅芝那辆深灰色的轿车，车身被早上的阳光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车顶和引擎盖上落着几片昨晚被风吹下来的银杏叶子，黄澄澄地搁在深灰色的漆面上。
另一辆是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轿车后面，车门开着，司机站在门旁边等着。
赵雅芝走到那辆深灰色轿车旁边，一只手拉开后座的门，偏了偏头，朝陈末示意了一下。
“上车……”
陈末弯腰坐进后座。
座椅是真皮的，被早上的凉气浸了一夜，坐上去凉丝丝的，可车窗关着，车里比外面暖和一些。
赵雅芝跟着坐进来，把车门带上，那一声闷响把巷子里那些细碎的风声和远处的车声都隔在了外面。
豹子上了后面那辆商务车。
车子发动起来，引擎的低鸣在巷子里响了一声。
司机把方向盘打了一把，车子从那片老居民区后面的巷子里退出去，拐上了北区的主路。
早上的路面上车流不算密，阳光从东边那几栋高楼的缝隙里照过来，在路面上铺出一段一段的亮，又被楼影切成一段一段的暗。
这些亮的地方被照得发白，路面上那些标线和斑马线清清楚楚。
暗的地方还带着夜里剩下来的潮气，轮胎碾过去的时候能听见湿漉漉的沙沙声。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被昨天晚上的风吹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阳光里泛着黄，被风一翻，亮闪闪的。
赵雅芝从车窗那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陈末脸上，然后慢慢开口了，声音压得不高，可语气很稳。
“陈末……”
“王会鹰那个人，我比他小一些……这些年他在北区坐了多久的位子，我就跟他打了多久的交道。”
她顿了一下，把后背往座椅靠背上靠了靠，可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他这个人，一辈子就图两样东西，一个是面子，一个是实惠，谁给的面子大，实惠多，他就往谁那边靠。”
“这些年他在北区被我压着，心里头不舒坦，可他不舒坦归不舒坦，面子上一直过得去，因为他知道我赵雅芝给他的面子够大，他在北区还能挺着腰板说话。”
她偏过头，看着陈末，眼神里流露出担心。
“赵雄昨天晚上许他的那点东西，我大概能猜出来……”
“无非是把我干掉，把北区全给他，再把东区那半拉地盘分他一份！”
“这些东西，我赵雅芝给不了他，因为北区本来就是他的，我没法把别人的东西分给他。”
她说到这里，眼睛眯了一下。
“可我能给他的东西，赵雄给不了……”
陈末看着她，眼中精光闪了一下。
“雅芝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陈末听你的安排！”
赵雅芝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面那段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路面上。
“我今天想的是……我们先按着计划进行，但是你和我都不要带多少兄弟，并且留出逃跑的机会，一旦发现有问题，立刻离开！”
“我的人会在暗中接应你，王会鹰那边的人如果要动你，他们能立刻把你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