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芝认真对陈末说着，说完这句话后，她偏过头来看着陈末，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
“陈末……你听明白了吗？”
陈末点了点头。
“明白了……雅芝姐，你安排好就行……我听你的安排。”
赵雅芝没再说话，把目光转回前面。
车子沿着北区那条主路继续往前开，车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
阳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片座椅上，暖融融的。
陈末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车窗外那些往后退的楼和树。
赵雅芝既然已经安排好了，那他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看王会鹰到底会不会真的翻脸。
要是那个老东西真跟赵雄坐到一条板凳上去了，他得想好怎么从安全出来。
他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面上没露出来。
车子沿着北区那条主路往东开了一段，又拐进一条更宽的街。
街两侧的楼跟刚才那些老居民楼完全不一样了，全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
被早上的太阳一照，整面墙都在发光，亮晃晃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太开。
路面也宽了，铺着新崭新的柏油，画着清清楚楚的白线，路边还种着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景观树，树底下摆着一盆一盆的时令花卉。
再往前开了几分钟，车子拐进一条侧路。
侧路不长，尽头是一扇大铁门。
那铁门比会所那扇气派多了，门面是深灰色的钢制板，门头上镶着一块很大的铜牌，上面刻着‘北冥会’三个字。
字是阳文的，凸出来，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离着老远就能看见。
铁门两侧各站着两个人，穿深色西装，身材壮实，肩膀绷得把西装撑得平平的，耳朵里塞着耳机，线从领口后面绕下去。
车子开到铁门前面停下来，其中一个人快步走到车窗边上弯了弯腰，认出了赵雅芝。
赶紧朝后面挥了挥手，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沥青，压得平平整整的，画着几个停车位。
院子正对面就是北冥会的主楼，三层高，外立面贴着浅色的石材，正门前面立着两根粗柱子，柱头上雕着简单的纹路。
楼顶的檐口上还挑着一排飞檐，做成了中式屋顶的样子，瓦是深灰色的，被太阳一照泛着一层沉稳的光。
司机把车开进去，停在内院那块空地上。
陈末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商务车。
豹子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正往这边走，步子迈得急，鞋底踩在沥青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
脸上的表情绷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抿着，腮帮子咬得能看见两侧的骨头。
陈末朝他走了两步，压着嗓子开口了。
“豹子……你在车里等着。”
豹子脚步一顿。
那只迈到一半的脚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落下来，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眼睛猛地睁大了，然后眉毛往上一挑，嘴张开了，脸上的线条一根一根地往上吊。
“末哥？”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着，可压不住那股从嗓子眼里往上顶的急劲：“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
“那老东西要是翻了脸，你一个人进去怎么办？我跟着你，好歹有个照应。”
他拿手朝北冥会那栋楼的方向指了一下，手指头绷得直直的。
而且越说越急，嗓门虽然压着，可那股急劲从每个字里往外冒。
“再说……里面那么多人，万一动起手来，你一个人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陈末摇了摇头：“你在车里待着就行。”
语气很平，可那层平底下没有商量的余地。
“人多了反而坏事……那老东西如果勾结赵雄，我一个人去，反倒容易脱身。”
豹子嘴张着，还想说什么，陈末把后面那半句话撂下来了。
“好了……听我的没错，别破坏计划。”
“不然……我会生气的。”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豹子的嘴闭上了。
他跟着陈末这些日子，知道陈末说我会生气是什么分量。
他腮帮子咬了咬，拳头攥了攥，攥得指节咯吱响了一声，最后把那只拳头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商务车的车门上。
“行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闷闷的：“末哥……那你小心！！”
陈末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过身朝赵雅芝那边走去。
赵雅芝站在北冥会那栋楼的正门口等着他，旁边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
她看到陈末一个人走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没多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大门。
门厅很大，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磨得光可鉴人，脚踩上去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从鞋底下晃过去。
天花板上垂着一盏水晶灯，灯上的那些小水晶片被底下的光照得亮闪闪的，把整个门厅映得金碧辉煌。
门厅左侧摆着一组沙发和几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搁着几盆兰花，花是白的，叶子绿得发亮，右侧是一排接待台，台面是深色木料，后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深色的木饰面，每隔几步挂着一幅画。
画框都是红木的，画的都是些山水花鸟，被顶灯照着，颜色浓淡分明。
地面上铺着一层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把脚步声都吸进去了。
走廊尽头是一间大会客厅。
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王会鹰就站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肚子还是腆着，把那件衫子撑得圆滚滚的，衫子的下摆被肚子顶起来一截，露出底下深色的裤腰。
头顶上那片稀疏的头发还是往后拢着，两鬓花白，胖脸上堆着笑，看到赵雅芝走进来，那只胖手老远就伸出去了。
“雅芝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握了握赵雅芝的手，又松开，目光往赵雅芝身后一偏。
然后……他愣了一下。
愣神清清楚楚地挂在他脸上。
他眼睛猛地睁大了，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眼皮底下的光一聚，瞳孔跟着缩了缩。
嘴角那个笑僵在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翘起来的弧度。
可底下的肌肉不动了，像是有人按了暂停，把那道笑定在了原处。
他的嘴微微张着，露出底下那几颗镶了金属边的牙，停在半张的状态。
“陈末小兄弟……”
他愣完了才叫了一声，把手伸过来跟陈末握了握。
那只胖手伸得比刚才慢了一拍，握上来的时候力道也有点飘：“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他偏了偏头，往陈末身后看了一眼，那目光从陈末肩膀后面绕过去，往走廊那头扫了扫，像是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人跟着。
“昨天说好的，你那帮子兄弟呢？”
陈末把手收回来，面上稳着，语气平得很。
“王老……实在不好意思。”
“我那些兄弟受伤太严重了，全身都是伤，今天实在来不了，只能靠您了。”
他顿了一下，把后面那半句话说得诚恳了些。
“您放心，等我把东区的地盘打回来，一定好好报答您的恩情！！”
王会鹰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
这个变化不大，可陈末看得清清楚楚。
他胖脸上那层笑还挂着，可底下那层皮紧了一紧，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像是被人拿话堵在了某个地方，堵得他不太舒服。
那只刚收回去的胖手在肚子前面停了一下，手指头蜷了蜷，又松开了。
“这……好说好说。”
他把那四个字往外送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虚了一分，可很快又把笑堆回去了。
“雅芝交代的事就是我的事，陈末小兄弟别跟我客气！”
他把那只胖手往会客厅里面一伸，朝里让了让。
“既然这样，那你带着兄弟们去吧。”
他朝会客厅侧面的那扇门偏了偏头，朝那边喊了一声。
“兄弟们，都出来吧……”
那扇侧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群人从门后面涌出来。
走在最前面那个，三十来岁，身量精瘦，脸上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道浅浅的疤从左边眉毛尖拉到眼角下面。
穿一件深色的短打扮，袖口别着北冥会的白色袖章，袖章上绣着一个黑色的‘冥’字。
他身后跟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全有。
可一个个都站得板板正正的，肩膀绷着，下巴微微抬着，那副样子一看就是被挑过的。
这些人穿的都是深色的短打扮，有的外面套着夹克，有的就一件长袖衫，袖口上都别着同样的白色袖章，别得端端正正的，没有一个人歪了。
他们从侧门里鱼贯而出，沿着会客厅靠墙那一面站开了，站了满满一溜。
从这头排到那头，脚底下几乎没挪动，站定之后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左顾右盼。
领头那个精瘦汉子走到陈末面前，抱了抱拳，那只手抱拳的时候绷得紧紧的，指节泛着白。
后面那群人齐刷刷地跟着他喊了一声。
这声音从上百条嗓子里同时炸出来，在会客厅里撞了一下，被墙壁和天花板弹回来，嗡嗡地响了一小会儿才散。
“末哥好！！！请末哥尽情发号指令……我们一定听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