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颜怀月极尽配合地溢出一声低呼。
厉无攸按照剧本，将原本覆在徒弟眼上的手缓缓下移，顺势捂住了青年的唇，将未尽的声响尽数堵了回去。
“呜……”
青年双眼紧闭，喉咙里溢出破碎而绝望的呜咽。他拼尽全身力气疯狂挣扎，仍然被男人嵌着手腕，将他所有反抗都无情碾碎于掌心。
厉宗主心痛无复以加。
他不了解冶心蛊，不知男人对青年到底做了什么，但他知道阿晏此刻备受煎熬，而自己却隐隐落于下风，帮不了他。
厉宗主眸中冰寒千尺。
他本想逼迫对方交出冶心蛊解药，现在看来，解药不要也罢，直接将人斩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冶心蛊没了驱动者，自然就翻不起波浪，自己会帮阿晏将蛊永远压制下去。
落于下风又如何，他拼尽一切，未必不能赢。
厉宗主暗中运转灵力，不惜抽干经脉、压榨灵府，浑身筋骨传来的阵阵隐痛，也要将修为逼至极限。
磅礴力量被尽数凝于指尖，压缩成极尽内敛的一点，并被刻意抹去了其中所有的暴戾之气，宽袖低垂间，杀机被完美掩藏，杀招蓄势待发。
系统赶紧跑出来提醒：【另一个你要下死手了！厉某快收尾，我们撤了！再打下去不好收场！】
厉无攸闻言，立刻往下演去。
“怀月，睁眼。”
【仅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便让‘颜怀月’如坠寒渊。】
【师尊成功了。哪怕此刻双目完好无损，自己依然在极度的痛苦中，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抗拒睁眼的念头，可如今，男人又命自己睁眼去看……男人为了让自己陷入绝望，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男人说后悔了，说以后要好好对自己……这才几日，原来他真的只是说说而已，是自己心存侥幸，无度痴妄，以为余生至少可以好过一些。】
“呜……”
喉间溢出破碎的悲鸣，近乎本能地想逃。
“咳……”不。
颜怀月脸色惨白，无力地拼命摇头。
“你听话，为师不会害你。你试试看，没有那么疼的。”
厉无攸深吸了一大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不再钳制青年手腕，转而用微凉的指尖，极其缓慢、近乎残忍地一点点扒开怀中人紧闭的眼皮。
颜怀月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胡乱按着，抓着男人温热的手臂，妄想能阻止这场温柔的凌迟。
他眼角不断泛起滚烫的水珠，水珠蜿蜒而下，划过毫无血色的脸颊。
泪水或绝望跌落，或顺着纤细的侧颈缓缓流淌，最终无声地洇湿了衣领，留下一片斑驳的水痕。
眼前的青年，好像被折磨到命不久矣了。
厉无攸轻轻眨了眨眼，悲哀地想着:不，真正命不久矣的人，恐怕是自己。
颜怀月忽然感受到了厉宗主那边隐隐压制不住的杀气，便赶紧借着挣扎的动作，挤到两个人中间，用自己的身体把小草挡得死死的。
“咳咳……”
他酝酿情绪，适时按照剧情描述的那样哽咽啜泣，心想，真是个好不正经的剧本，竟能把一个男修描写得如此娇弱。
直到被师尊扒开了眼皮，外界的微光照进眼眶，稍微有点刺激，刺激到流的泪都货真价实。
颜怀月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唔——！”
厉无攸倒吸一口凉气:“记住这种感觉，往后……乖乖的，莫再惹恼为师……”为师承受不住。
厉宗主再也忍不下去了。
厉无攸见状，赶紧让系统把自己传送走。
临走前还不忘偷偷依依不舍地加个戏:“怀月！为师还会回来！”
【可以了快走吧灰太狼！】
系统焦急催促着，也跟着跑了。
厉无攸的身影瞬间化作光点消散。
厉宗主面对这满天的灵烁，一时间，竟拔剑四顾心茫然。
但男人一走，他还是第一时间接住了青年飘摇的身子。
“阿晏……”
厉宗主恨自己放走了罪魁祸首，又恨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如今看来，他才是那个无能的师尊。
颜怀月有些内疚，压着嗓子低声安慰道:“师尊，别难过……我没事了……不睁眼，就不疼了。”
他再次阖上双眼，心累地在山鬼师尊怀里躺平。
蔺含章不忍细看。
青年周身萦绕着近乎残忍的破碎感。
“道尊，你真的……睁不开眼了吗？”
颜怀月顿了顿，不动声色地侧了头，往蔺含章的方向“看去”，随即通过神魂传音回道：“还是叫我颜怀月吧。”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暂时是。不过不必担心……会有办法解开冶心蛊的。”
但蔺含章能从对方细微的眼动中，看出青年是在隐忍。
青年是真的中了冶心蛊，也是真的结结实实挨了五十道鞭子，更是的的确确被厉无攸害到了这般田地，疼到了极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那你就这么……”蔺含章斟酌着措辞，忽然觉得胸口隐隐发闷。
厉无攸一离开，青年就疲惫地不欲多动，周身气场也越发沉静。
青年许是为了应付厉无攸，耗尽了心力。
可这沉静，让他变得肃穆又圣洁，让颜怀月一下子跟晏怀真重叠在了一起。
蔺含章有些……无措。
他勉强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声音压得极低，试探道:“……你就由着他欺负吗？你身份尊贵，修为高深，明明足以反抗，即便真对上无攸仙尊，又有何惧？”
青年不过二十，心性竟沉稳得可怕。
颜怀月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抬手，极其轻柔地按了按身旁山鬼师尊身子，安抚对方后，才分神回复蔺含章：“师尊于我有救命之恩，传道授业之义。”
青年传音里满是悲悯：“师尊从前不是这个样子，他真的对我很好。只是后来，他镇守无间，被恶业一点一点消磨至此……所以我才说，师尊是走火入魔了。”
颜怀月顿了顿，以真诚的致歉换取对方的信任，用虚假的示弱瓦解对方防线：“蔺楼主，前些日子怀月要事在身，不便暴露身份，望楼主见谅。”
“……咳咳，好说好说，这倒没什么。”
蔺含章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往事不堪回首。
前阵子他让这位耍得团团转，好在对方没什么恶意，否则以对方的手段，他这会儿恐怕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可越是这样，蔺含章就越觉得心酸。
“我以为你是被他蒙骗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走火入魔。”
颜怀月轻巧地解释:“那是因为师尊近年来已经好很多了，我用血肉供养师尊，天弱之体的血是有效果的，他会慢慢好起来的，只是需要时间……”
蔺含章突然打断他:“怪不得……”
他指的是山神与颜怀月先前说过的秘闻，颜怀月的血是天赐的神药，似乎是为了救厉无攸，青年曾血洒不周，浸染了大半座仙山。
“不过你真是天弱之体？这般物极必反，莫非你这体质才真正适合修成大道……”
“呵呵……”
颜怀月不否认。
太极两仪，有一阴就有一阳。万象玄同，有一消自有一长，如此，方可生生不息。
天弱之体是很难修成，可若真一朝破局，从此便万法明通。
五灵根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此时厉宗主正颤抖着揽着青年的肩头，只沉默以对，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颜怀月立刻抬胳膊温柔又坚定地回抱住对方。
“师尊……阿晏真的没事了，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不如师尊先当我的眼睛好了，我们再一起找解蛊的法子，如何？”
“……嗯。”
厉宗主还是闷闷不乐。
不过一想到这蛊或许有机会解开，他就觉得，总比一点希望都没有要好。
蔺含章看着颜怀月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百味杂陈。
“颜怀月，要不……你离厉无攸远点儿呢？或者你动手吧，哪怕是警告……”
“师尊对我的血上瘾，一旦断绝，他会彻底失控。”颜怀月的传音平静极了，“他如今好不容易才寻回几分清明，我若贸然激怒他，过往所有的筹谋与苦熬，便全都成了笑话。”
他轻叹一声，叹息中饱含着无奈:“况且，冶心蛊已深种灵府之中，目前无药可解，眼下我的确……受制于人。”
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困难只是暂时的，我先稳住师尊，待日后寻回若木上的青叶赤华，难题或可得几分消解。”
这次蔺含章无话可说了，他焦躁地徘徊良久，终于忍不住酸溜溜道：“你对他这么好……到底图什么？”
颜怀月闻言，心中轻笑。
……如此很好。
他看不见蔺含章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怜悯。
颜怀月故作轻松地，给人心留一点喘息之机:“那图得可太多了……”
转瞬间立刻收网:“我是个贪心之人，我要他安稳，要世间安定，要此心安宁。我谋求甚多，若不愿为此付出些代价，又如何谋得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