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边暗云堆积,闷雷滚滚不休,仿佛一场暴雨顷刻便要浇下。
看来是时间不想等人了。
午时,众人终于达成一致,以蔺含章为首,在颜怀月的暗中指引下,稳步向异象更深处行去。
他们来时就在刻意寻找颛顼部下的行迹,可惜似乎是因为时机未到,始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直到一行人缩地成寸,仅仅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不周最高峰的半山腰偏上的位置。
耳边是角声呜咽响起,角声夹杂着牛羊悲哭嗥世。
天穹上,厚厚的云层中,似乎有混沌的巨影,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忽隐忽现。
“这是什么东西?是人吗?还是野兽?”蔺含章惊奇万分。
这也太大了!
这是他这个土生土长的瀛洲人能亲眼见到的奇观吗?
靠!血赚血赚!
颜怀月默默放出神识探查。
只见天边的巨影,偶尔是巍峨的崇山,与群峰浑然相融,偶尔是震荡的长河,与云海连绵相接。
再一看,巨影又骤变成了类人类兽的东西,这东西竟比刚刚那山高、那海宽。
“应当是水神共工,隐约能看出来人首蛇身。”
颜怀月的视线从庞大的主体上移开,落在其侧畔两团极小的光影上。
两道光影正盘桓穿梭于云海之间,不吝吼出高亢的龙吟。
“他身侧伴着传说里那两条水龙坐骑。”
“龙?不是蛇吗?龙有这么小?”
“大抵是共工的虚影实在太过庞大,衬得神龙也变成了细蛇。”
蔺含章大惊:“不是说十天吗?共工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颜怀月也有些奇怪:“也许因为什么原因提前了,或许……是山鬼师尊被激怒,执念恶念在极短时间内被无限放大,才导致这里变得更险恶了。”
他眉心紧锁,步履沉重地跟在队伍中:“不能拖下去了,要尽快进行下一步。”
“小怀月,我怎么配合你?”蔺含章跃跃欲试,指尖不自觉轻点几下太素。
太素整个剑身都抖了抖。
蔺含章有些好笑,不自觉有些放松,分了分心。
物似主人形,太素这么敏感倒是和他剑主一模一样。
他微微转眼,颜怀月被众人围在最中间,白衣素纱,轻渺如烟,青年专心致志,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老色鬼的视线呢。
蔺含章趁机往青年衣领子那里瞟。
衣服……裹得还是太严实了……
“越往上走,这些身影就越凝实,主战场一定在山巅,我们继续往上走,中途若遇到这些‘影子’,你就上。”
“我上?这不太好吧……”蔺含章目不转睛,咽了咽唾沫。
直接上手,还是有点太不矜持……
颜怀月奇怪:“有什么不好的,你不用动,我来动就行。”
“……啊,啊?这么刺激?”
蔺含章鼻腔有些酸痒,身体似乎不太听话。
“什么刺激?”颜怀月默默蛐蛐,十分不解,“前辈阅人无数,手底下不知躺了多少人……”
蔺楼主杀人都不手软,眼下不过几道虚影,有什么好刺激的?
蔺含章立刻高声传音反驳:“本尊何时阅人无数了?本尊分明清清白白!小怀月,你这么说话实在太伤鬼了!”
颜怀月:……。
算了,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淡淡将话题拉正轨:“前辈,待会儿劳烦您比划比划,我会操纵太素对战。一来,可以让顾砚青借机摸清太素的能力。二来,可以顺势吸引颛顼的注意,引他现身。他在天宫,我不好应对。”
“……”蔺含章委屈,“好,都听你的好了,谁让我跟你签了卖身契呢!”
“……?”好端端的犯什么病?
颜怀月哪怕戴着眼纱也遮不住无比精彩的脸色。
可突然,他脸色骤变,立刻全力压住躁动不安的太素。
下一瞬,头顶苍穹再度撕裂,一连串的惊雷直直朝一行人劈了过来。
一点白茫茫的刺目天光冲杀进顾砚青眼中。
顾砚青被逼乍现竖瞳。
雷光足有数十道,每一道都有大乘期的天威,好像有十个闻千樾念着经朝他冲了过来。
他牙关紧咬,来不及躲避,硬生生扛了第一道天雷,被劈碎了法衣,劈焦了发丝,劈裂了一身的伤口。
“噗——!”顾砚青狠狠喷出一口鲜血。
还好他本体是魔龙,不然这一道就足够送他上西天了。
然而第二道惊雷紧随其后,裹挟着更甚的威压轰然砸下,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接着!”
公孙怿连忙掷出天阶防御法器。
方才他眼疾手快把颜怀月拽到一边儿,又从储物袋中分出了绝大多数法宝,堆给了颜怀月。
如今手里仅剩的几件,全扔给顾砚青了。
顾砚青是魔龙,哪怕如今重伤暂时退步至化神期,可龙体依旧强悍如斯。
这样都不能在天雷中讨到好。
而自己是人,肉体凡胎如何与天威对抗?
公孙怿目眦欲裂,一时失了往日的沉着:“道尊!你还不出手吗!”
蔺含章自觉时机已至,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他与颜怀月的眼纱交换了眼色,随后立刻放开太素的剑柄,免得自己拖了太素的后腿。
颜怀月心念一动。
太素神光更盛,剑身散出纯净的淞色,清透,也净白。
公孙怿察觉到道尊出手了。
“晏怀真”动也未动,只靠一柄比天雷更纯净的神剑,稳稳拦下后续所有雷光。
真是好本事。
公孙怿双瞳冰冷,心悸让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多谢道尊出手相助!”
蔺含章微微颔首:“你还记得承诺,我便救你们一次……且护好他。”
颜怀月配合着哆哆嗦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忽然有好大一声?你们……你们都在哪里?”
公孙怿飞速闪身到颜怀月身前。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久违的清香。
他呼吸一紧,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却不知为何,又突然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是道尊吗?”
原地的青年被他一把带进臂弯里,清香瞬息盈了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