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公孙怿的语气莫名透着几分异样。
颜怀月不太喜欢被外人紧攥着胳膊。不知是自己胳膊太黏，还是旁人手太黏，又或是天生犯冲，只要有人靠近，遭殃的总是他的胳膊。
他猛地向后抽回手，语气生硬：“抱歉，我……多谢公孙楼主。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公孙怿鼻翼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两下。
果然，这人身上的气息与晏怀真截然不同。
他立刻敛去异色，顺势松开手，退立一旁，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我们被天雷锁定了，方才大家都在抵御。”
一旁的顾砚青却已濒临失控。他头部被逼出了龙瞳与龙角，此刻灵力紊乱，竟难以收回。
“是共工，还是颛顼？谁干的？”他死死盯住蔺含章，咬牙问道。
颜怀月悄然传音，借蔺含章之口道出真相：“我猜是后者。共工应对颛顼已是分心乏术，断不会特意降下天雷阻拦外人上山。”
蔺含章演技精湛，顺势歪了歪头，语气凝重：“越往上越接近主战场，自然越发凶险。这道天雷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话音未落，顾砚青呼吸愈发粗重，龙角竟生生开裂，渗出暗红的血迹。
他终究低估了天帝的威压。未曾想颛顼尚未出手，仅凭几道警告性质的天雷，便将他逼到了这般田地。
公孙怿侧身将颜怀月护在身后。
“道尊正与颛顼对峙，无暇顾及你。你跟紧我……”他的视线在青年蒙着的眼纱上停顿了一瞬，语气微顿，“……算了，还是我牵着你。”
颜怀月乖巧地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磕磕绊绊地向上攀行。
周遭的色彩似乎渐渐浓重起来，宛如掸去浮尘的古老壁画，层层叠加，栩栩如生。与此同时，虚空中的灵流也愈发狂暴。
顾砚青与公孙怿已被这股灵流压制得呼吸滞涩，连蔺含章也觉步履虚浮。
“小怀月，你感觉如何？可觉得胸闷？”
颜怀月试探着深吸一口气，放出神识向四周探去。
然而，神识非但未受阻滞，反而越往深处越是畅然无阻。
不对劲。
他的神识似乎很受欢迎？感觉一下子就被这里接纳了。
这场景就和刚才一样，天雷没有一道是冲着自己来的，甚至雷光的余威都在自己身侧绕行。
奇怪极了。
颜怀月传音询问：“我还好。你现在用的是渡劫前期的身外化身，也会感到如此强烈的压迫吗？”
蔺含章迅速回复，生怕自己耽搁一刻，误了大事：“嗯。五脏六腑与灵台皆在遭受挤压，压力还在攀升，约莫还能再撑百步。”
颜怀月若有所思。
百步……
若只有百步，还不足以抵达天宫的领域。
他在无间时，曾进入过天宫。
那里与无妄神宫一样，与现世隔了一层压缩了时空的壁垒。
看似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实则远在天边，若摸不到穿透壁垒的方法，就永远只能外面看着，无法踏足其中。
在神的领域附近，现世的一切都会被拉伸至超越现世的程度，只为更方便、更顺畅地与天宫相接。
也就意味着，现实越扭曲，异象越浓重，就离天宫越近。
但蔺含章的身体只够百步，百步后自己要找个机会换过去。
他正暗自盘算着对策，耳畔忽然掠过一道极近的轻语，仿佛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呢喃：“是你来了……”
颜怀月心头一凛，立刻传音给蔺含章：“你可听见有人说话？”
蔺含章神色骤变：“未曾。”
“……看来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颜怀月语气微沉，“我们被天帝注意到了。”
“这怎么可能？秘境中修士众多，为何偏偏盯上我们？”
“或许……他认得我。”
“他认得你？！”蔺含章险些失声，面具下的嘴张得半天合不拢。
颜怀月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位远古真神，怎会认识一个尚未飞升、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
“你果然在骗我！小怀月，你告诉我实话，究竟多大了？该不会是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吧？！”
颜怀月突然啼笑皆非：“前辈，你想什么呢……我可比你小多了。”
“……哦，其实我也不老，也就跟……”他刚要说厉无攸，但又害怕触及青年的伤心事，便强行转了个话头，“就跟莫远山差不多大吧。”
“……师伯可能比你大点儿。”
狐狸师伯毕竟已经一千多岁了。
颜怀月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与天道做过约定，不可以随意向别人过多透露关于无间的事。
“至于颛顼如何认得我……我目前无法讲明。”
“我懂，我懂！”蔺含章连忙点头，随即神色一肃，“他认得你，是不是可以说明天帝……神降了？”
“……也不一定，恶业也认得我。”
“……”蔺含章表情一僵，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小怀月，你怎么回事？你多少有点儿离谱了！可惜本尊活着的时候，瀛洲没有你这样的人才啊！否则本尊说什么也要跟那人争一争，把你收入我门下。”
“……呵呵，不必了，师尊还是很好的。”
蔺含章：……这孩子又傻了。
“算了，那什么天帝，你可有应对之策？”他紧张地转移话题。
颜怀月微微抬头，隔着眼纱，遥遥向前一望。
众人眼前的景象异变得更加严重。
眼前所有物体，其原本清晰的轮廓与边界一点点消融。
色彩相近的事物正彼此渗透、融合，渐渐化作浑然一体的色块。
最终，两块巨大的色块儿迎面相撞，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却在无声中分裂分散出众人从未见过的，无法言喻的新异之色。
颜怀月正要回复蔺含章。
却忽然察觉到在自己神识注视下，眼前的无数颜色兀自开始旋转。
一声悠远的低语伴着轻笑自虚空传来，直接落入所有人的神魂中。
“你怎么这么慢？算了，既然来了，就快进来吧，别客气，跟自己家一样。”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