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此心作枢’！”长南衍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尘封多年的热血随之翻涌沸腾，“不论天帝口中的‘他’，是指山神、颜怀月，亦或是仙尊……道尊作为，皆无怨无悔，心如磐石。”
“看似不做回复，实则……”烛慕慈垂眸，喃喃自语。
“唯有值得，才会决意去做。”邹茵茵默默跟着感叹。
这等风骨，岂是那些只会空口许诺的凡夫俗子可比？道尊这般人物，纵观整个瀛洲，乃至三十三天，又有谁真正配得上他的一盏寒夜清茶。
段平桓立于暗处，浅浅为自己徒儿那番注定白搭的狼子野心，默哀了半刻钟。
颛顼似乎早料到会得此答复，轻笑一声：“呵呵，就知道拗不过你。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缱绻：“西王母的青莲快要开了，六千年方得一见。上次你错过了，不如等此间事了，随我去玉山瑶池一观，如何？”
“分了胜负，再说吧。”颜怀月神色未动，只淡淡抛下一句。
颛顼眸色微黯。
视线看向对方肩头那株小草。
青年这不解风情的推拒，究竟是不敢，还是故作不知？
半晌后，他忽而释然一笑：“真拿你们没办法。”
颜怀月这才正身，声音澄澈而坦荡：“……怀真行迹潦潦，半生折转于浮世，不好耽搁你一番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悠远的期许：“他日飞升时，若青山应如是，青莲尤自开，我再与友人在池畔促膝长谈，看一日繁花，不晚。”
“……”颛顼终是失笑，缓缓点了点头，“也好。”
二人你来我往，“苦”战一日一夜，尚不能分出胜负。
不周之围未解。
第三日夜晚，暮色苍苍。
第四日晨时，流云茫茫。
天边的虚影再次发生了巨变，仅仅半宿，虚影就又添一道。
那神影与共工不相上下，刚一显化，便裹挟着焚灭万物的烈烈火光，将半边苍穹映照得犹如炼狱。
半个时辰后，天火燔空，烨华烜烜，亢阳熇熇。
火浇了水，热压了寒。
离火过处，赤地万里，滔天水患被生生蒸干，化作漫天枯焦的白雾。
“是祝融来了。”
颛顼与颜怀月纷纷抬头。
头顶似有不可向迩的火石，成片轰鸣而下。
众人不远处，不知何时，凭空浮现出一群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兽群。
“唳——！”
翼展百丈的鹰从高空栽落，翎羽化作火球。
“嗷呜……嗷……”
幼兽微弱地呜咽，往母亲腹部钻去。
“烫！烫啊！别挤我！”
“别往水里跳！水滚了！水全滚了！”
兽骇相呼，惨声盈耳。
颜怀月微微阖眼，喟然递出太素。
太素瞬间流光溢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绚丽，直直挡在兽群上方，替他们接下焚世的天火。
‘即便是假的……’颛顼不解地传音。
颜怀月默然片刻，非但不答，反而淡声提醒：‘趁机过来杀我。’
‘这不好吧……’
‘……你还客气上了。快来，祝融已现世，时间不多了。’
‘行吧。’
颛顼不再留手。
他的身影似乎还留在原地，可致命的光束却早已触及了白衣人的前胸。没人看清那光是何时凝聚，又是何时冲了过来。
众人只见，白衣道尊正分心托举太素，为不周山生灵挡灾，却被一道势若奔雷的光束死死抵在心口，生生扎入血肉之躯。
他单手死死攥住那道光束，掌心与胸前血流不止，却依旧不肯收回太素加以抵挡。最终力有不逮，只能任由那光束一寸寸没入心脉。
他终于坚持不住，颤抖着单膝跪倒在焦土之上。
他撑着地面，微微仰着头，面具之下，是再也拦不住的一串串血色垂珠。
太素之下，万兽的哀鸣渐渐平息。
那些原本要被天火吞噬的幼兽，在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清凉时，本能地停止了挣扎。
它们隔着那道绚烂到极致的流光，茫然地望向那个单膝跪在血泊中的白衣人。
致命的光束，还在白衣人体内肆虐。
厉无攸不忍再看，又无法阻止，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空耗尽灵力，为徒儿疏解些许不适。
‘此事过后，半年内不许下山。’
‘……’颜怀月突然觉得心口好痛啊，他撇撇嘴，颇为不服地，悄悄嘟囔一句，‘哦，好吧。’
颛顼的指尖在莫名颤抖。
当光束毫不留情地贯穿了那具单薄的身躯，他看着颜怀月面具下不断滴落的血珠，一滴，两滴，砸在焦黑的泥土上，晕开刺目的鲜红。
果然是真是假都难免触目惊心。
他有些不确定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
‘你……’
他哑得不成样子，想着差不多了，就要收回光束。
却发现颜怀月又死死攥着那道光，指节泛白，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竟不让他有半分退路。
‘别动。’白衣青年传音极轻，却难以忽视，‘祝融的火……还没停。’
颛顼看着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只好继续配合着演下去：“你明知道这些不过是天地为求自保，而生出的虚幻之相罢了。”
颜怀月轻咳一声，掩饰般地别开视线：“……咳，不小心顺手了，没反应过来。”
“那现在也是顺手吗？”颛顼挑了挑眉，目光灼灼地追问。
“……对，就是这样。”颜怀月面不改色，淡定应下。
颛顼望着他，目光愈发殷切，刚刚才勉强按捺下去的念想，此刻如春草般再次疯长。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缱绻：“……唉，你总在无意间做些让人欲罢不能的事。这样不好，我心痒痒……对你不好。”
镜内镜外众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儿？
颜怀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砸得有些发懵。
“……”颛顼是不是突然说了句很肉麻、很肉麻的话？是他听错了，还是……？
他身子下意识往后倾了倾，眼神像是在防贼一样警惕：“别胡说！”
一旁，厉无攸忍了又忍，终于无需再忍：‘你身为天帝，言辞怎可这般孟浪！’
‘天帝怎么了？’颛顼笑眯眯地反击，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天帝不能找道侣吗？我可是……找你家的了？’
‘……’
厉无攸顿时嗓子一噎，差点儿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