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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夜叩门- 第169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9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然而,他意识来得快,去得也快。那缕神识仿佛只为了辩一句生死对错,便匆匆抽离,连颛顼给出的结果都不屑去等。

    颛顼就知道自己这尾句注定没人听得:“……好一个超脱……水患一十八年,上游安然,下游却未能无恙,你只顾一半的生死,天也难圆。”

    始于共水汤汤,终于共水殇殇,不周山乱,只留人间满目疮痍,神却宝相庄严。

    颜怀月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薄冰:“说不通的,能说通也不会……”

    “嗯。”颛顼微微敛眸,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过去注定要过去。”

    颜怀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缓缓蜷起手指,低声道:“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颛顼却忽然深深凝视着他,好半晌,他才将对话改成了传音,声音有些喑哑:‘呵呵,你还劝我呢。你也知道都过去了,还那么傻,做这些注定要落得一场空。’

    ‘……’颜怀月呼吸一紧,胸口微微起伏,随后又尽力平缓下来,只是那眼尾泛起的一抹薄红,怎么也压不住,‘未必都是空……’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点肩头那株小草的叶子。

    厉无攸沉默着鼓起叶尖,像是受了什么蛊惑,摇摇晃晃地、近乎哄着一般去迎合徒儿的指尖。

    叶片蹭过微凉的指腹,带着一丝流连忘返的意味。

    颜怀月回头,成功被师尊安抚到,在面具下放松地轻笑出声,笑意顺着传音漫过去:‘……空就空吧,空也认了。’

    颛顼一脸无奈:‘唉,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被他下蛊了……’

    颜怀月认真极了,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回味什么,顾盼生姿,却又被金色面具压得死死的:‘……是下了呢,下了冶心蛊,蛊毒发作时奇痒无比、倍受煎熬,折磨得我只能连连求饶……且蛊毒狠厉,下蛊之人又不愿怜惜,至我无药可救,无人可医。’

    小草叶子猛地一顿,像是被那话里的嗔怪与埋怨给烫到了,突然一点也不敢乱动了,连叶尖都羞耻地蜷缩起来。

    想着,徒儿在说什么啊,他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哦?’颛顼挑挑眉,传音里的笑意愈发玩味,‘那你可注定要被他骗身骗心了……’

    颜怀月是真没刻意去分析话里话外的旖旎,也没招了似的,开玩笑地跟着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没办法,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被一个神仙似的师尊拐走了。’

    厉无攸悄然泛着透白的红,燥热从叶脉一路烧到根茎,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不耐起来。

    徒儿说者无心,可惜听者有意。

    ‘怀月……’

    ‘好的师尊,我不说了,不说了!’

    颜怀月以为师尊是被自己调侃得害羞了,于是见好就收,左右不过是几句玩笑,师尊又没真对自己下蛊,自己也不是真的痛苦难耐。

    厉无攸却怅然若失。

    叶子一点点蔫了下去。

    颜怀月早将手指拿了下去,规矩放好,自然也没注意到这点。

    颛顼是看到了,但颛顼不打算提醒呢。

    想着,就让他蔫着吧,蔫了省心。

    两人一草,气氛正好。

    共工的意识离开了,只剩躯壳再次与祝融打成一片。

    颜怀月一如既往为他们收拾烂摊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为本体那边挡了十七八次的水火了,堪称抗洪救灾前锋。

    可这些“神权”终归不是他的,也不是真的。每动用一次恶业,他的身外化身也就的确会遭受一次恶业的反噬。

    身外化身不像本体,更没有业火印记压制,只凭佛骨生机吊着的一条命,就快坚持不住了。

    是时候走最后那一步了。

    颜怀月给颛顼使了使眼色。

    颛顼瞬间心领神会。

    “怎么样?神权反噬多少次了?”

    “……还撑得住。”

    “撑得住?我看未必吧,你四肢都在流血。”

    颛顼抬袖指了指。

    颜怀月装似才发觉一样,顺势抬手,低头看去。

    顾砚青早就发现了。

    这人白衣浸血,想不发现都难。

    当事人似乎没感觉出来?

    可他这旁观的都触目惊心。

    血液并非从某处破口涌出,而似乎是直接从腕骨、肘弯,乃至膝头的骨缝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往外渗。

    红殷殷的,浓稠得化不开,像是被碾碎了的陈年朱砂,在纯白的衣袖上洇开一片片湿漉漉的暗色,顺着青年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蜿蜒而下。

    白衣早已被浸透,紧紧贴在青年的四肢关节上,勾勒出衣裳底下,骨骼的轮廓。

    颜怀月只看了一眼,便泰然处之,又缓缓将双手放下。

    “没关系,哪怕只剩一刻钟,也够了。”

    颛顼眉头紧锁,攻击更加迅猛。

    “你要做什么?”

    颜怀月默不作声,只在闪躲途中,以身影挪移,在虚空中定位。

    颛顼吃过一次亏,这次绝不再犯,凡是颜怀月走过的地方,他都以源水洗涤,将那里的天地灵气冲散,避免对方再次布阵。

    镜外,众人心惊肉跳。

    段平桓顺手一掌拍在身侧的茶案上:“道尊这招被他识破了!”

    他随后立刻手心一紧,悔意渐生,生怕自己动静太大,惊扰了主座人。

    他心虚到有些不敢抬眼了。

    幸好烛慕慈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背,安抚似的缓缓开口:“……别慌,识破也正常。天帝又怎会同样的错误犯两次?”

    段平桓目光渐渐在温暖的力道中定了下来,遂沉声问道:“那怎么办?”

    邹茵茵指尖跟随镜中人而去:“……你们看,道尊身形变换极有规律,未有丝毫慌乱,你急什么……等着吧,我不信道尊没有后手!”

    长南衍长吁短叹:“唉,这叫什么事啊……共工与天帝之间的争执,偏偏恶果……竟落在他身上……”

    他暗中置气:“天道……”

    烛慕慈赶紧转头,下意识伸手去捂对方的嘴:“嘘!不可胡言!”

    长南衍躲不及,被捂了个正着:“……”

    于是,只好在心里发发牢骚:天道何其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