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离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他……”
话音未落，镜中人身形猛地一滞。
虽堪堪避开了天帝一击，右小臂却因动作过猛，皮肉骤然绽开，殷红瞬间洇透了衣袖。
“不止是关节……连整条手臂都……”
血线如蛇，蜿蜒游走，止不住地向外翻涌。
白衣道尊掌心抵住伤口。刺目金光骤然炸裂，化作无数细碎光点，蛮横地钻入翻卷着、与衣料一同爆裂开的血肉之中。
伴随着一阵令镜外人都牙酸的灼烧感，那肆虐的红迹才终于被强行遏制。
“这股气息……”彦离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可觉得熟悉？”
四周死寂片刻，只有烛慕慈迟疑着开口：“……确实似曾相识，可一时竟想不起来。”
“……是么。”彦离低低应了一声，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梅清霁明知道这光的来历，此刻心思却全在那人身上：“至多半日……这样下去，他或许连半日都撑不到。”
他顿了顿，出言道：“无攸仙尊既有入镜之法，可否再送贫道进去？”
“……不能。”厉无攸答得极快，连眼皮都未曾掀一下，似乎没什么事能再令他情绪有所起伏，“法子只能用一次，方才本尊已用过了。”
“……”梅清霁陷入沉默，也不知信了没信。
夙和玉眼底虽也掠过一丝焦色，但转瞬便被深沉的镇定压下。他望着镜中那道浴血的身影，缓缓开口，像是在说服众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道尊伤势虽重，可他向来运筹帷幄……”
他微微抬眸，语气中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笃定：“正事未了，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轻易折在半途中！至少此刻，他……不会有事。”
就在此时，段平桓突然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惊呼：“你们看！刚刚他们走过的地方……亮了！”
“亮了？不可能吧！”
长南衍一把扒拉开好友的爪子，急得脖子抻得老长，恨不得当场化作原形钻进镜里贴脸观察。
“天帝不是已经冲散了那里的天地灵气吗？没了灵力支撑，如何成阵？我虽是御兽宗的，可我们御兽宗也有阵法课的！这点基础原理我岂能不知？你可别想诓我！”
他嘴上虽在反驳，双眼却死死盯着镜面，连小命都忘了担心。
“……段阁主并未骗你。”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梅清霁的加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段平桓眼神如刀，字字铿锵：“那亮光原本隐蔽，可不过眨眼间，便已亮得肉眼可见。要论阵法，在场除了仙尊，恐怕无人能及我归藏阁。确有大阵……凭空而起！”
烛慕慈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沸腾的心神，眼中渐渐亮起明悟的光：“……是道尊。是我们被血色冲了头，蒙了眼……竟忘了，他才是从一开始就真正主导一切之人！”
长南衍狠狠点头，双眼激动得直发幽光，之前的质疑瞬间烟消云散：“我就说嘛！怎么不知从何时起，道尊渐渐落于下风了……原来是在主动示弱，降低对方戒心，好一举翻盘！”
镜中。
云散风定，唯有金光洒满了山脊。
神光皎皎，照澈巍巍。
白衣道尊孑立大阵正中，抬袖之际，密密丛丛的金丝细缕不断上升，直到彻底遮掩了天光，须臾间，又翩然垂落，轻若羽衣被了满身。
四周天地灵气骤然攀升。
若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大阵各处阵节之上，竟流转着天帝方才倾力聚起的源水光华。
“以源水作了阵节……”颛顼盯着那流转的水光，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竟是我……亲手为你铸成了大阵？”
镜外，此起彼伏的拍案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砰！”
“啪！”
一众掌门宗主惊得茶盏乱颤。
镜中，颜怀月只是淡定地拂了拂袖口：“……咳。你神力充沛，若不加以利用，岂不可惜？”
颛顼非但没有动怒，语气里反倒透出几分意兴盎然的狂热：“……好！好啊。为达目的，机关算尽，连我都要被你榨干！”
他话锋一转，竟低低控诉出声，尾音里还带着几分委屈：“真让人伤心啊……我难道不是你最最亲爱的……好友了吗？”
“……我管你呢。”颜怀月终于绷不住，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镜外。
段平桓嘴角猛地一抽，险些没维持住归藏阁阁主的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颤声道：“天帝……当真毫无架子。道尊也、也肆意洒脱……甚好，甚好！”
长南衍死死盯着那流转不息的阵点，双眼亮得惊人，忍不住抚掌大笑：“妙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阵布得漂亮！”
他越看越是激动，忍不住仰头畅快大笑：“连坑天帝两次，哈哈哈……”
笑声未歇，他却猛地顿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满脸错愕地嘀咕：“诶？我怎么也跟着爽起来了？”
“……咳咳！”烛慕慈心累地提醒他，“小点儿声，还嫌这里不够吵闹吗？”
他目光隐晦，却正好带动长南衍也跟着往主座上瞥去。
“哦哦，好，我闭嘴！”长南衍伸手捏住自己的嘴巴。
幸好座上仙尊暂时没什么表示，只是冷冷看着镜中画面。
一旁的邹茵茵跟着他们听了半天热闹，也正好奇着，仙尊这是看什么，看这么出神？
仙尊目光并不分散，似乎全聚集在道尊身上。
邹茵茵心底忽然百味杂陈。
不怪梅道主说，仙尊也真是的，这么专注的眼神，每次都是在看道尊，没有一次放在他亲徒弟身上……
颜怀月也真可怜。
还不如来她天音门修行，起码她不会厚此薄彼。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仙尊既然不在乎颜怀月，那还把人攥这么紧，连下山历练这等小事，都要牢牢掌控，弟子稍有不顺，他便动辄惩罚……
仙尊对颜怀月……该不会是又爱又恨吧？
邹茵茵赶紧摇了摇脑袋。
暗叹自己又在瞎猜了！
打住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