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势未愈，需早去早回。”
厉无攸拒绝对方硬拉着自己的乖徒夜不归宿的请求，并对净筠宗胆子肥嘟嘟的弟子投去复杂的眼神。
彦宗主大概每晚都要在门口苦等徒儿回家吧，他真可怜。
果然怀月是这世上最乖巧听话的弟子，没有之一。
蓝弦阕被看得心里发毛。
“……是，晚辈不会耽误颜师弟太久。”
“嗯，去吧。”
“大师兄，既然仙尊同意了，那……”巫梦萝仰着头，小声提醒。
齐书易给了冼灵玉一个眼神。
冼灵玉深深吸气，暗中轻轻捏了捏手心里的胳膊：“颜师兄，我扶你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再过一会儿大家都散场了，就赶不上热闹了！”
“仙尊，晚辈失礼了，晚辈告辞！”
蓝弦阕几个人飞快把一脸懵的颜怀月从床上扶起来，一左一右架着就押走了，生怕有人反悔似的。
厉无攸只是忧伤了一会儿的功夫，这屋里就没人了，眼前只剩一张空荡荡还留有余温的床。
他愣了半天，随即眼神闪烁，缓缓抬袖，将被子掀开。
一缕影影绰绰的清香逸散出来，又被什么东西悄然捕捉。
指尖顺着被褥上的一条刚压出来的褶皱，一点点向下捋着，动作轻缓又深重，克制又悸动。
似乎能凭借这凸起的痕迹去触碰那人秀挺的骨骼。
指腹擦出来的燥热蒸得耳尖发烫。
厉无攸手指轻轻一蜷，羞怯地收了手，重新将被子铺上去。
这是徒儿的房间，是徒儿的床，徒儿不认自己，自己就不该暗地里做这种龌龊事……
等等……
怀月的床好像已经让自己收走了……
那这……
他环顾四周，满心茫然。
这些都是……？
他简直不敢想徒儿当时的表情。
自己的骄傲瞬间连同脸面一起，崩得稀碎。
事已至此。
厉无攸目光紧紧盯着床，好像要把床烧个窟窿一样。
半晌后，男人认命地缓缓躺了上去，还拉过了被子。
暗想着，这床既然是新置办的，那得添点儿人气啊，不然睡着不舒服，怀月不在，自己代劳好了。
于是干瞪着眼，盖好被子，在床上硬邦邦躺了一天。
而颜怀月那边，本来就腿软，左右护法再一架着他的胳膊，他就更使不上劲了，走也走成了像被拖去刑场的样子。
引得周围路人议论纷纷。
“颜怀月怎么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的？”
“仙尊干的？”
“不……这么多人在呢，仙尊怎好对他动手？”
“你还是年轻啊，你不懂，颜怀月那么好看，谁忍得住啊，哪还有心思管人多不多的，再说他敢给颜怀月下情蛊，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一位俊朗弟子突然凑进人堆里，一脸古怪道：“哦？厉无攸给颜怀月下了情蛊？什么时候的事？”
然而，还没等那几个人回话。
蹲守在下山小路上的乌岘仪偶然听闻这弟子们如此误会，犹豫片刻后，就立刻上前打断：“掌门宗主明令禁止寂玄宗弟子私下议论仙尊，你们怎可出言诋毁？再说仙尊当时是被恶业侵扰了心智，才会做出下蛊的事！”
俊朗弟子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哦，抱歉！那你千万别说出去啊！”
旁边的弟子立刻机灵地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是啊是啊！这位师兄，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不说了，我们住嘴！不过……你怎么知道？”
乌岘仪反而有些意外：“你们没去乾华秘境？”
“我们小队临时有事，就没去。”
“哦，怪不得。”
乌岘仪将此事原本转述过去。
片刻后。
“……本来我也和你们一样，可自从听道尊说仙尊是为世人镇压恶业才落得这般下场，我就恨自己……唉……仙尊也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这样的人，你我往后莫要再诋毁于他。”
“是，乌道友说得对。”弟子们面露愧色，似乎回想起了自己方才的话，羞愧地掩面离开了。
原地只剩了俊朗弟子还在看着乌岘仪。
乌岘仪疑惑道：“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俊朗弟子摇摇头：“我是后来的，我们不一起。”
他似乎对这件事始终保持着好奇：“乌道友，恶业是什么？这么厉害？连仙尊也奈何不得？”
“……嗯。书上写过的，恶业就是……应当就是像心魔一样的东西吧。”
他也不敢确定，入门时学过的书本里也很少提及恶业。
“那仙尊既然深受影响，往后可怎么办啊，万一他发疯过头，病得越来越重，我等岂不是也要和颜怀月一样？可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不好说……”乌岘仪摇了摇头，“道尊也在想办法。”
“不过仙尊现在很稳定，我猜是因为颜师兄在身边。”
他没有把颜师兄是天弱之体的事说出来。
不管以前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至少今后，少一人得知，颜师兄就少一分危险。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你不准再传谣言，仙尊永远都是寂玄宗的仙尊！”
“可……若往后仙尊对颜怀月动手，我们……帮是不帮？帮谁啊？”
“你糊涂了？当然帮啊！得帮忙拦着仙尊啊！颜师兄是无辜的，颜师兄人很好，我在秘境里跟他是一队，你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我大不了让仙尊揍一顿解解气呗，就是杀了我，我也算是还仙尊多年相护的恩情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颜师兄受人欺负吧！”
“……我明白了，多谢乌师兄指点！乌师兄，您是哪位长老门下高徒？”
乌岘仪满意地看着陌生师弟大彻大悟，一听后半句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起来，或许我该叫你师兄才是，我还未拜师，刚测过灵根没多久。”
“我也是！我也是新入门的，我叫廉蓬。”
“莲蓬？”
“不是那个一粒一粒的，是一粒都没有的那个，非常‘清廉’的‘廉’。”
廉蓬蓦然抬眼，正巧白衣的颜怀月被三两个人扶着走得更近了，看起来腿脚是真的不太好使的样子。
身旁，乌岘仪不知为何后退了半步，似乎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让颜怀月看见一样。
“乌师兄，您这是……”
“我……我没紧张……我过去跟颜师兄打个招呼，你去不去？”
“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廉蓬百思不得其解。
他上次与颜怀月交手，还是在归墟。
这才不过半年，那个赌气拿剑去舀弱水，舀了整整一个月的白衣青年，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不、不可能真是让厉无攸害的吧？
难道颜怀月真中了情蛊？
厉无攸竟然是这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