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光不凉，现在反而热得发烫。
刚被按回床上，还没喘匀气，就被两个自说自话的人夹在中间，这算什么事？
不过周围人太多，自己躲在这两个身后，倒正好能挡一挡那些纷乱的目光，算了算了。
颜怀月选择把尴尬留给别人，安逸留给自己，乖巧道：“好的，师尊。”
庄鸿仪悄然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的视线正好能落在床上人身上。
这人似乎在屋里摔了一跤，刚刚他在门外，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抽气的声音。病成这个样子，走路都走不稳了。
颜怀月真的是阿娘口中的“阿月”吗？真的是那个一剑破除整个无妄神域的大祭司吗？
现在他反倒觉得道尊晏怀真更像大祭司了。他是不是真找错了人？
……不。
自己不会闻错神香的味道。
再……看看。
冼灵玉眼见着陆长青凑到了颜怀月身边，目光一暗，心分成两半去嫉妒。
却也清楚，现在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是厉无攸。
“颜师兄，灵玉来看你了，你……怎么刚好一点儿就折腾自己呀？你昨天白天可都还昏着呢！”
——“昨晚折腾太久。”
——颜怀月嗓音沙哑，又不便下床，即便下了地，走两步路腿就软成这样。
冼灵玉脸色白得吓人。
瞄着白衣仙尊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他看惯了魔界里脔宠的凄惨下场，甚至他自己都险些沦落到那个地步。
那些可怜人……每每承受过后，不就是颜怀月现在这个样子？
冼灵玉越想越后怕。
可如果要眼睁睁看着颜怀月泪眼婆娑的样子……
无攸仙尊碰他，他会下意识闪躲，他在害怕，却还要反过来袒护长青师兄，在那好师尊面前主动与长青师兄撇清干系，在所有人面前隐瞒真相，还要假装若无其事，伤痛难耐也要以笑示人。
他怎么这么傻！这边人多势众，根本不会有事，有事的分明是他自己！
冼灵玉深吸一大口气，双手攥了又攥，终于鼓起勇气缓缓上前半步，走到颜怀月床前。
颜怀月有些奇怪，冼灵玉过来做什么？
“灵玉师弟，我没事儿，就是昨晚练习画符太累了，这才……”
“……”
他又说谎。
他每次都委曲求全，生怕别人得知真相，因此受到牵连。
画几张符而已，怎么会累到床都下不来？又怎么会眼尾泛红，好像哭了一宿？若只如此，他心虚什么？
冼灵玉指尖微微发颤，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把手搭在了他胳膊上，轻轻按了按，低声道：“颜师兄，身体要紧，把伤养好了再画吧。”
颜怀月深感莫名其妙：“是我太心急了，想趁着有时间多备一点儿。”
陆长青眉头一紧。
“多备一点儿？”
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方才他扶着人，能感觉出师弟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的。
这么明显的说谎痕迹，若非慌不择路，他又怎会轻易脱口而出。
师弟定是又被师叔以各种理由关起门来责罚了！
只是此时不宜继续逼问。
他不能把师叔逼急了，不然反倒害了怀月。
颜怀月点了点头：“对，我在准备用来参加宗门大比的符纸，我修为不高，以剑对战恐怕不敌，便想着有没有轻巧一点儿的法子，所以连夜画了许多符。”
陆长青什么都懂了：“师兄明白。原来师弟也会参加宗门大比……”
他深感意外地瞥了一眼厉无攸。
随后趁机提议道：“只是单单以符对战终究限制颇多，最近各宗弟子都在，不如你也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找找还有没有更适合自己的方法，也正好不必闷在这屋子里了。”
他语气放缓：“没事儿，师兄能扶住你，不会摔着。”
厉无攸瞬间抬眼：“不可。”
冼灵玉顺势开口：“那不如让灵玉来，灵玉总比师兄动作温和些。”
陆长青眉心紧锁，只淡淡抬眼看了看冼灵玉，随后便话锋直至白衣男人：“有何不可？不过是正常的修炼，所有弟子皆可参与，皆可自由活动，难道仙尊连这点儿小事也不准吗？”
颜怀月愣了愣，又赶紧接话：“……师兄，你误会了。师尊是说我身体不好，最好多休息休息，免得耽误了宗门大比。”
厉无攸垂眸，不置可否。
他有点儿应付不来这么多人，索性撂挑子不应付了，老老实实做他的高冷仙尊。
陆长青暗中叹息：“或许如此吧。师弟，但总在屋子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跟师兄出去逛逛，心情能好很多。”
“是啊，颜师兄，灵玉也很久没见到你了，师兄应该多下山走动走动的！”
厉无攸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就被陆长青给怼了回去：“出去见见太阳都不行？”
“……怀月……”
颜怀月柔声报备：“那……那徒儿与师兄出去散散心？”
师兄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师尊若再推辞，就有些不近人情了，还是自己主动一点吧。
厉无攸只好依依不舍地绷紧了嘴角：“……好。”
颜怀月轻声安慰他：“师尊，怀月晚上就回来。”
“嗯，为师等你。”
厉无攸眼底忽然见了亮，目光不自觉专注了几分，冷着脸又显得有些凛然。
齐书易竟能从仙尊眼中感觉出几分威胁之意。
巫梦萝也心中一沉，若有所思。
蓝弦阕见机上前一步，与白衣仙尊行过礼后，坦然开口：“仙尊，晚辈在秘境里与颜道友一见如故，这次是特意来请他下山小叙。晚辈怕聊到兴起，拖得他回去晚了些，到时还望仙尊莫要怪罪晚辈！”
他虽然不清楚颜道友与无攸仙尊之间的事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仙尊对颜道友的态度……十分强硬。
若颜道友赶不及回去，恐怕要被责罚，不如自己先开口，既能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又堵了仙尊后续找茬的理由。
何况……
他心中十分怪异。
仙尊见自己的弟子为何不光明正大从正门进？为何做出爬窗这等事来？
颜怀月又因何折腾到嗓子都哑了？
他做了噩梦，是梦见了天山的事，还是别的什么可怕的事？
谜团太多，他确实需要多耽误颜道友一点时间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