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線上。
幾百艘倭寇的破爛帆船和粗大的毛竹筏子。
順著海風，正耀武揚威地朝著大明海域駛來。
這些船大大小小，樣式雜亂。
有幾艘大點的，還是前些日子剛從大明商隊手里搶來的福船。
此時，在這支海盜艦隊最中央的一艘大船上。
倭寇頭目村上源氏。
正光著腳，踩在濕漉漉的甲板上。
他個子極矮，不到五尺。
身上套著一件不合體的、搶來的明朝絲綢長袍，下半身卻穿著兜襠布。
模樣滑稽又殘忍。
他手里握著一把滿是豁口、帶著暗紅血斑的武士刀。
刀尖杵在甲板上。
“喲西！”
村上源氏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大明海疆，露出一口爛黃牙。
他轉頭沖著旁邊幾個同樣矮小的浪人副手大吼。
“前面的漁村，統統殺光！糧食、金銀、女人，全部帶走！”
“大明的水師，就是一群趴在港口里的死豬！他們的破木船，根本追不上咱們！”
“搶完這一票，咱們回九州吃香喝辣！”
周圍的倭寇揮舞著武士刀和從黑市買來的劣質火繩槍。
發出一陣陣野獸般的嚎叫。
幾百只破船在海面上像蒼蠅一樣散開。
準備開始新一輪的屠殺和劫掠。
就在這群亡命徒做著發財夢的時候。
“頭領！你看前面！”
一個爬在桅桿上的倭寇哨兵。
突然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銳慘叫。
聲音里透著極度的恐懼，像大白天見鬼了。
村上源氏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順著哨兵指的方向看過去。
海面上，原本只有一層薄霧。
但此刻，在他們正前方的海域。
一團濃烈得化不開的黑色煙柱，正像一條粗大的黑龍，直沖雲霄。
緊接著，黑煙下方。
一頭渾身漆黑、沒有任何風帆的龐然大物。
劈開海浪，以一種在水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恐怖速度。
直直地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那是個什麼東西？”
村上源氏愣住了。
他出海半輩子，搶過無數商船。
但他從沒見過沒有帆還能在水里跑得這麼快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
這艘船太大了。
大得像是一座在海面上移動的黑色小山。
隨著距離的拉近。
“ 當！ 當！”
蒸汽機那沉悶、猶如遠古巨獸心跳般的機械轟鳴聲，順著海風傳了過來。
震得倭寇們的耳膜嗡嗡作響。
螺旋槳在水下瘋狂攪動，掀起兩丈多高的慘白浪花。
“妖怪！那是海里的妖怪啊！”
“它會噴黑雲！”
幾百艘破船上的倭寇徹底慌了神。
這群平時殺人不眨眼的浪人，在面對這種完全超出他們認知的鋼鐵巨獸時。
骨子里的迷信和恐懼被瞬間放大。
陣型大亂。
幾只竹筏為了躲避，甚至互相撞在了一起。
倭寇像下餃子一樣掉進冰冷的海水里，撲騰著喊救命。
村上源氏咽了口干唾沫。
他腿肚子也在轉筋，但他是頭領，不能露怯。
“八嘎！”
他一刀砍死了一個試圖跳海逃跑的浪人。
鮮血濺在甲板上。
“不是妖怪！是南朝人的新船！”
村上源氏嘶啞著嗓子咆哮。
“南朝的船都是紙糊的木頭！它再大也經不起大炮轟！”
他指著那頭逼近的鋼鐵巨獸。
“所有火繩槍！佛郎機炮！給我瞄準它！”
“打碎它！搶了它！”
幾十艘大一點的賊船上。
倭寇們手忙腳亂地推出幾門生銹的輕型佛郎機炮。
這是他們好不容易走私來的家底。
火藥倒進去，點火繩被吹得通紅。
幾百個拿著劣質火繩槍的浪人，哆嗦著手，把槍口對準了那艘黑色的巨艦。
距離，兩百步。
“開火！”
村上源氏揮下武士刀。
“砰砰！轟！”
一陣雜亂、稀稀拉拉的槍炮聲在海面上響起。
白煙騰起。
幾顆拳頭大小的實心鐵彈，和一片散碎的鉛彈。
慢吞吞地飛過海面。
歪歪扭扭地砸向“洪武號”。
“叮叮當當。”
幾聲清脆、甚至有些可憐的金屬踫撞聲。
在洪武號厚重的外層鋼甲上響起。
村上源氏死死盯著前方。
他以為能看到木屑橫飛、大船沉沒的畫面。
但硝煙散去後。
他傻眼了。
那幾顆實心鐵彈，砸在黑色的裝甲鋼板上。
就像是幾顆小石子砸在了銅牆鐵壁上。
甚至連上面刷著的黑漆都沒蹭掉一點。
只留下幾個極淺的白印子。
鐵彈失去動能，無力地順著光滑的鋼板滑落。
“噗通”幾聲。
直接彈進了海里。
這破佛郎機炮的威力，在兩寸厚的高碳鋼裝甲面前。
簡直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洪武號的艦橋上。
朱棣看著海面上激起的那幾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他甚至連拔刀的興致都沒有了。
嘴角扯起一抹嘲諷到極點的冷笑。
“就這點能耐？”
朱棣一巴掌拍在鋼鐵欄桿上。
這艘幾千噸重的鋼鐵戰艦。
連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甚至連那兩門主炮都懶得開。
鍋爐壓力拉滿，煙囪里的黑煙噴得更濃了。
洪武號帶著恐怖的動能。
像一把黑色的巨型戰斧。
徑直朝著那幾百艘密密麻麻的倭寇木船。
狠狠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