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手摇发电机。
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武英殿的青砖地面上。
大殿里没点多少蜡烛。
光线有些昏暗。
那些密密麻麻缠绕在铁芯上的红铜线，在微弱的烛火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光。
就像是某种蛰伏的远古神明，刚刚被大明工匠用蛮力打造出了躯壳。
朱允烜大步走下玉阶。
他没让太监动手。
亲自蹲下身子。
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那颗早已经签到得来的初代白炽灯泡。
这是一个比拳头略小的梨形玻璃泡。
里头没有灯芯，只有一根细细的碳化竹丝。
看着脆弱，仿佛一捏就会碎。
“搬过来。”
朱允烜一挥手。
几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力士，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台小型蒸汽机。
重重地砸在发电机旁边。
这台蒸汽机本来是用来抽水的。
现在，皮带被死死扣在了发电机那个粗壮的铁摇把上。
朱允烜拿着那根包裹着几层生丝绝缘的铜导线。
剥开接头。
将两根铜丝，分别缠在玻璃灯泡底部的两个金属触点上。
动作极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站起身。
退后了两步。
大殿两侧。
首辅李长庚、兵部尚书，还有十几个内阁重臣。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看稀奇一样盯着地上这摊用铜线和玻璃泡凑起来的破烂玩意儿。
谁也不明白皇上这是要唱哪出戏。
弄个不用油的琉璃罩子，就想发光？
“点火。”
朱允烜盯着那台小型蒸汽机。
“哗啦。”
几铲子精煤被扔进小锅炉的炉膛。
火折子一点。
火苗瞬间窜起。
水开始沸腾，高压蒸汽“哧”的一声冲进气缸。
“哐当！哐当！哐当！”
蒸汽机那标志性的粗暴轰鸣声，在武英殿里轰然炸响。
巨大的连杆开始飞速抽插。
带动着皮带。
疯狂地撕扯着发电机的铁转子。
线圈在磁场中以恐怖的速度开始旋转。
“嗡嗡嗡——”
一种完全不同于机械碰撞的、低沉尖锐的电流蜂鸣声。
在大殿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几个文官没见过这阵势。
被这刺耳的动静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死死捂住耳朵。
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这铁疙瘩直接炸了。
朱允烜站在原地。
衣服下摆被蒸汽机带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那颗玻璃灯泡。
没亮。
碳丝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李长庚咽了口干唾沫，刚想开口劝皇上别折腾这些奇技淫巧了，免得伤了龙体。
朱允烜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一眼发电机旁边的那个粗糙的铜制铡刀开关。
没合上。
他走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
右手握住那个冰凉的铜把手。
猛地往下。
狠狠一压！
“啪！”
铜片死死咬合。
这一瞬间。
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庞大能量。
顺着那根粗糙的铜线，以光的速度，疯狂地冲进了那颗小小的玻璃泡里。
“滋啦。”
一声微弱的电流击穿声。
紧接着。
那根细细的碳化竹丝，在真空的玻璃泡里。
瞬间被恐怖的高温加热到了白炽状态。
“唰——！”
一道刺目的、毫无杂质的冷白色强光。
毫无征兆地。
在昏暗的武英殿里，轰然炸开！
这光太亮了。
亮得霸道，蛮横。
它没有任何烛火的摇曳，没有任何油灯的昏黄和黑烟。
就像是有人直接把正午的太阳，硬生生地塞进了这颗拳头大的玻璃泡里。
把大殿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金砖的缝隙。
照得宛如白昼。
甚至连盘龙柱上的金粉反光，都刺得人眼睛生疼。
“啊——！”
“老天爷啊！”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夺目强光。
晃得双眼瞬间刺痛。
他们本能地用宽大的官服袖子死死捂住眼睛。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飙。
这种完全不属于人间的纯粹光明。
彻底击碎了这些古代人对黑夜的认知防线。
“扑通！扑通！扑通！”
没有一个人敢站着。
包括李长庚在内，所有的文臣武将，连同大殿外的锦衣卫和太监。
全都在这刺目的白光下，吓得双膝发软。
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脑门死死贴着金砖。
“神迹！这是神迹啊！”
“陛下请下了天宫的夜明珠！”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歇斯底里的嚎叫和狂热的磕头声，在强光中此起彼伏。
他们以为这是真正的法术。
是老天爷在给大明的新帝降下祥瑞。
朱允烜没有闭眼。
他微微眯着眼睛，适应了这道刺目的白炽光芒。
他看着地上那颗散发着惊人热量和光明的玻璃灯泡。
眼底倒映着那根通红的碳丝。
这不仅是光。
这是大明跨入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门票。
有了这玩意儿，那些轰鸣的工厂，将不再受黑夜的限制。
大明的战争机器，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疯狂运转。
“神迹？”
朱允烜的嘴角扯起一抹傲慢的冷笑。
他懒得跟这些跪在地上的愚民解释什么是电子流动，什么是电阻发热。
他缓缓转过身。
看着那些被强光吓得瑟瑟发抖的朝臣。
“沈炼。”
朱允烜的声音，穿透了蒸汽机的轰鸣和官员们的嚎哭。
冷酷，不容置疑。
“臣在！”
沈炼闭着眼睛，跪在白光里大喊。
“让造办处的人，给朕疯狂地扯线。”
朱允烜抬起手，指向大殿外已经降临的夜幕。
“把这铜线，给朕扯满整个皇宫。”
“挂满这种灯泡。”
他眼神里透着一股改天换地的狂暴野心。
“今晚。”
“朕要让这紫禁城。”
“没有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