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物理铲平。”
朱允烜这句话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尾音还在空荡荡的大书房里打着转。
光幕已经啪的一声熄灭。
通信切断。
四光年外的半人马座第三行星上。
新应天府南城墙头。
拓殖总督陈策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腕表上的红色倒计时。
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老头子咧了咧嘴，露出满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
他甚至没给底下的守城部队下达备战令。
只是顺手从城墙垛口上端起一只粗陶大茶碗，喝了一大口酽茶。
茶水有些凉了，苦得人舌头发麻。
城外。
密林边缘的兽吼声越来越狂。
那个脸画血纹的半兽人巨汉，正骑在鳞甲巨兽背上。
挥舞着手里的重型石斧。
咆哮声顺着狂风撞在城墙的力场护盾上，撞出一片片水波般的淡蓝涟漪。
百万半兽人战士跟着捶打胸膛，骨棒砸在木盾上，轰鸣震天。
他们以为对面的铁皮壳子被这股威势吓破了胆。
就在这时。
新应天府正上方的云层，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不是刮风，也不是打雷。
整整厚达千丈的铅灰色积雨云。
像是被一柄从外太空直插而下的无形大刀，硬生生剖出了一道百里宽的空洞。
刺目的红光在云洞深处爆亮。
几千道流星拖着长达数里的白炽尾焰，撕扯着大气层。
呼啸而下。
空气被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瞬间点燃。
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风压砸向地面。
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音爆。
“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把地面上百万半兽人的战吼声，直接砸得稀烂。
那些还在挥舞骨棒的半兽人战士，动作僵住了。
巨兽不安地刨着蹄子，从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带血的白沫。
它们仰着头。
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火雨，直奔自己头顶砸下来。
距离地面只剩三百米。
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底部，猛地爆开一圈刺眼的减速等离子火环。
狂暴的气浪把地面的灌木丛连根拔起。
下坠的速度骤然一顿。
“轰——！！”
第一批整整一千具空投重装铁箱。
不偏不倚。
结结实实砸在密林边缘的半兽人前锋阵线正当中。
几千吨的重力加速度，顺着合金底盘狠狠贯入地表。
黑色的冻土层像波浪一样翻滚起来。
泥石夹杂着碎木，呈扇面狂暴喷涌。
几十头站在落点正下方的披甲巨兽，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庞大的身躯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骨头碎裂的声音密得像炒豆子，血水混着内脏泥浆，溅了周围人一身。
前排的半兽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几十米远。
像落叶一样在半空中翻滚。
砸断了后排成片的木矛。
没等尘土落下来。
“哧——咔嚓！”
砸进地里的重装铁箱，四周的装甲板猛地向外爆开。
铰链弹飞，尘埃退散。
大明第一空降重步兵师。
降临。
这不是肉体凡胎的步兵。
从钢铁箱子里走出来的，是一具具高逾三丈的重型突击单兵机甲。
代号“玄武三型”。
通体由马鞍山超级高炉锻压出来的钨钛合金钢板拼接而成。
表面没有任何涂装。
只保留着粗粝的机械原色，泛着吃人的哑光。
机身关节处包裹着防尘的高强度石棉橡胶。
液压伸缩杆在活塞桶里进出，带出低沉刺耳的机械啸叫。
胸甲正中。
用工业激光深雕着一条五爪金龙战纹。
龙首向下，冷漠俯瞰着脚下的烂泥地。
机甲背后的微型聚变核心正在全负荷运转。
排气孔吐出滚滚热浪，将周围的泥水烤得滋滋冒白汽。
机甲座舱里。
上尉连长王破虏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油汗。
眼前的全息平视显示器里，跳动着全绿色的战损读数。
耳麦里传来机械检查完成的提示音。
他右手握住主操控杆。
脚底踩死制动踏板。
玄武机甲的右腿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咚！”
十吨重的机体踩在泥地里，砸出一个半米深的泥坑。
正前方。
几十个灰毛半兽人红了眼。
他们没见过这种铁疙瘩，以为里面塞着肉食。
两个身高近丈的蛮将咆哮着，从巨兽背上一跃而起。
手里两柄百斤重的玄武岩巨斧。
借着下坠的力道。
狠狠劈在王破虏座驾的左腿膝关节护板上。
“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爆响。
火星子喷了半兽人一脸。
然而。
那柄能把巨兽头骨砸裂的石斧。
斧刃当场崩成了漫天乱飞的石屑渣子。
粗木斧柄在反震力下瞬间扭曲，断成三截。
木刺扎穿了半兽人的手掌，鲜血狂涌。
至于那块钨钛合金的护甲板。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半兽人蛮将呆呆握着半截烂木棍，嘴角淌着涎水。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玄武机甲的左腿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
仅仅是液压系统瞬间加压，大长腿横向一扫。
“砰！”
像铁扫帚扫过落叶。
两个半兽人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整个身躯直接被扫成了两段，残肢断臂飞出十几步远，砸在后头的盾墙上。
王破虏看都没看地上的碎肉。
他右手的操控杆向内猛扳。
机甲右臂下挂载的武器模块，瞬间被激活。
那是一门由六根合金枪管绞合成的重型转管电磁机炮。
口径三十毫米。
机腹下方的弹药箱里，整整齐齐压着两万发特制穿甲燃烧弹。
“嗡——”
电机通电。
六根冰冷的枪管疯狂旋转起来。
转速在一秒钟内拉到了极致，快得只能看见一团旋转的铁轮残影。
王破虏食指扣死扳机。
“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枪声。
这是暴风雨撞击铁皮屋顶的闷雷声。
每分钟四千发的射速，瞬间在枪口扯出了一道长达三米的橘红色死亡火舌。
高温把附近的空气烫得剧烈扭曲。
没有停顿。
没有点射。
整整三千台玄武机甲。
在同一秒钟，平端起了各自手臂上的六管电磁机炮。
三千道刺目的弹道光流，在离地两米的高度上。
交叉，重叠。
汇聚成了一片宽达数里的橘红色金属狂潮。
这不是排枪齐射。
这是用无数吨重的合金弹头，在半空硬生生编织出来的移动绞肉机。
冲在最前排的半兽人狂潮。
迎头撞上了这道光网。
“噗嗤！噗嗤！噗嗤！”
那是皮肉爆裂、骨头粉碎的声音。
密集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三十毫米的穿甲弹头，带着初速每秒三千米的恐怖动能。
钻进半兽人厚实的身躯里。
在穿透后背的一瞬间，带出一个足球大小的巨大空腔。
一个人被打中，整个上半身直接被撕成两截。
几颗弹头穿透了前面的人，余势不减，把后面的鳞甲巨兽也轰得稀烂。
巨兽的骨板挡不住，胸甲挡不住。
连他们手里那些两人高的坚硬石盾。
在金属狂潮面前，就像是摆在暴风雨里的烂瓦片。
触之即碎。
血雾升腾起来了。
不是一团，而是一大片遮天蔽日的暗红色血雾。
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把整个战场淹没。
地上到处是碎裂的獠牙、断掉的巨矛，还有被绞烂的肠肚。
血水顺着冻土的裂缝，汩汩流淌成一条条腥臭的红色沟渠。
几千台机甲维持着冷酷的平推姿态。
引擎轰鸣。
脚下的履带和铁靴一步步往前碾压。
枪管喷出的热气把面前的血雾吹散，又被新的血雾盖住。
弹壳像下雨一样，从机甲背后疯狂倾泻。
在水泥硬地上砸得丁当乱响，堆成了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黄铜堆。
那些原本狂暴凶残的半兽人。
那些把骨棒敲得震天响的野蛮战士。
在这场绝对不对等的火力风暴中，甚至连恐惧的叫声都发不全。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在前头排成排地化为肉泥。
后方的半兽人吓破了胆。
手里的木棒掉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往后退。
踩在自己人的碎肉上，滑倒，又被后头推挤过来的人踩碎。
整整一条数里长的战线。
那汹涌如海的百万兽潮，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高温火墙上。
尸体堆成了一道高达两米的人肉堤坝。
然而。
任凭后方如何推挤，任凭那些战酋如何嘶吼。
百万大军的锋芒，死死被卡死在了机甲方阵前方五十米处。
没有一具活着的血肉之躯，能够越过这条由电磁弹雨焊死的界线。
前排崩溃了。
后排碎裂了。
曾经在这颗星球上称王称霸的土着主力阵线。
在这一波甚至称不上决战的试探性扫射中。
轰然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