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分子劍鋒上的那點冷白光芒。
在虛無的真空中定格。
“向銀河核心轉進。”
朱允籖的命令。
順著量子中繼天線，化作加密電波，狠狠砸向定遠號巡洋艦的主控台。
十二艘龐大的暗灰色星艦。
尾部的聚變引擎同時爆出耀眼的藍焰。
刺骨的冷芒在天狼星軌道的碎石帶中拉出十二道筆直的光痕。
像是一把剛剛飲過血的黑色鐵叉。
狠狠插向了獵戶座懸臂更深邃的星空。
天狼星行省落成的超空間脈沖信號。
沒有掩飾。
甚至帶著一股蠻橫的示威意味。
順著天然的引力走廊，像是一聲悶雷，發瘋般地朝著懸臂深處擴散。
三光年外。
室女座邊緣。
一顆通體泛著暗綠色的巨型氣態行星背光面。
這里懸停著一座破舊的星際監測站。
外殼上布滿了微隕石砸出的坑窪，幾根生銹的天線在真空中緩緩轉動。
這是星際聯邦設立在獵戶座懸臂最外圍的“垃圾堆”觀察哨。
專門用來盯著那些不開化的土著文明。
監測站內部。
一股刺鼻的機油味混著營養液的發酵酸氣。
幾個長著灰色鱗片、身形佝僂的“灰人”觀察員，正趴在控制台上打瞌睡。
它們是聯邦最低等的勞工種族。
“滋——啦！”
主控台上那台落滿灰塵的全息雷達。
突然。
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高頻尖嘯。
灰人觀察員猛地驚醒。
腦袋重重磕在硬塑按鍵上，疼得咧開滿是尖牙的嘴。
它胡亂擦掉嘴角的綠色涎水。
兩只渾濁的眼球死死盯向雷達屏幕。
屏幕正中央。
原本代表著天狼星土著勢力的那個暗紅色小圓點。
沒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深不可測、泛著刺目血光的陌生能量源。
警報燈瘋狂閃爍。
把整個監測艙照得一片血紅。
“快……能量閥值超載了！”
灰人觀察員兩只爪子在鍵盤上拼命敲擊。
調出脈沖信號夾帶的底層解析數據。
數據刷屏而下。
灰人的眼球劇烈凸起，連帶著臉上的鱗片都倒豎了起來。
【坐標定位︰天狼星系。】
【原住民‘狂獸族’生命體征削減百分之九十九。】
【幸存個體生命波段鎖定為︰苦役重體力勞動狀態。】
【新增能量源︰高階重聚變反應堆群落。】
【所屬文明簽名︰人族。自定國號‘大明’。】
“人族？”
灰人觀察員喉嚨里擠出一聲漏氣的怪叫。
它那點可憐的星際常識瞬間崩塌了。
人族是個什麼東西？
在星際聯邦那本厚達幾千頁的《已知物種名錄》里。
人族連個正式的排位都沒有！
那群長著兩只手兩條腿、肉體孱弱、連一級基因鎖都沒解開的無毛軟體動物。
被聯邦高階種族公認為“優質生物燃料”和“劣等礦工”。
幾十年前，聯邦的一艘勘探船路過太陽系邊緣，掃過一眼。
得出的結論是︰低等土著，還在燒煤和木頭，毫無開采價值，不配受到星際公約的保護。
可現在。
就這幫連飛出母星引力井都費勁的土包子。
竟然在短短幾年內。
不僅造出了能跨越幾光年的重裝星艦。
還把天狼星上那群號稱“肉搏天下第一”的半獸人，全給生擒活剝了？
甚至還押去挖礦了？！
“瘋了……那幫軟體蟲子瘋了！”
灰人觀察員渾身發抖。
它哆嗦著爪子，猛地按下緊急上報按鈕。
把這份沾著血腥味的情報，直接打包踢進了聯邦的深空網絡。
這顆重磅炸彈。
瞬間在獵戶座懸臂的各大文明圈子里，炸出了驚濤駭浪。
半人馬座第四行星。
一座建在火山口上的 基文明要塞。
幾個渾身長滿黑色晶體的 基長老，正圍在圓桌前。
全息投影里播放著從海盜殘骸那里收集來的影像。
“一炮湮滅七艘武裝商船……”
帶頭的晶體長老聲音里透著電子合成的干澀。
“用反物質做實心穿甲彈。”
“這種粗暴、毫無技術美感，但殺傷力溢出的戰法。”
“這幫自稱大明的人族，根本不懂什麼叫星際禮儀。”
另一名長老身上的晶體閃爍著幽藍色的忌憚光芒。
“我看了他們留下的星域宣告。”
“沒有通商請求，沒有建交措辭。”
“只有四個字︰凡日月所照，皆為大明疆土。”
它機械地轉動了一下方形的腦袋。
“這是純粹的掠奪者宣言。”
天琴座。
一顆被改造成巨大賭場和銷金窟的水上星球。
幾個長著四條手臂的半機械走私商人，把手里的能量酒杯重重砸在吧台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老子的船，在天狼星邊緣剛露個頭。”
走私頭目咬著雪茄，臉上的機械義眼瘋狂轉動。
“對面的黑色巡洋艦直接把主炮蓋子掀了！”
“連句警告都沒有！直接用等離子火網犁地！”
“那幫人族，腦子里只有兩種東西︰能殺的，和能挖礦的！”
恐慌。
好奇。
還有深不見底的忌憚。
就像是一股暗流，在各個高等文明的神經末梢瘋狂流竄。
曾經他們眼里的低等獵物，突然長出了一口能咬碎星辰的合金獠牙。
而且這頭巨獸，不僅吃肉，還把骨頭渣子嚼碎了咽下去。
整個獵戶座懸臂。
大大小小上百個觀察哨，幾萬個監听頻道。
全亂了套。
所有的加密電波都在瘋狂打听。
這個自稱“大明”的文明。
那個騎在馬背上，用火炮洗地，用反物質砸人的暴君。
到底是從哪個黑洞里鑽出來的活閻王！
距離天狼星五百光年。
獵戶座星際聯邦總部。
“天都”中樞要塞。
這是一座橫亙在虛空中的龐大人工星體。
比地球還要大上三倍。
表面覆蓋著一層柔和的銀色合金裝甲。
無數艘比城市還要龐大的戰艦，像工蜂一樣在要塞周圍的泊位上穿梭。
這里，是整個星系法律和秩序的制定者。
要塞最核心的圓頂大廳里。
地面鋪著潔白無瑕的單晶材料，光可鑒人。
四周的牆壁上，瓖嵌著幾千塊代表聯邦各星區安全狀態的水晶板。
平時，這些水晶板全是溫和的深綠色。
偶爾有幾個偏遠星區鬧海盜，也只會亮起微弱的黃光。
今天當值的高級糾察官，是個長著三只眼楮的高階人型種族。
它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銀色制服。
正端著一杯幽藍色的提神藥劑，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這幫外圍的垃圾種族。”
糾察官看著終端上密密麻麻的詢問信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幾只猴子學會了放火，就把他們嚇成這樣。”
它剛想點開一條信息，準備擬一份傲慢的官方回復，斥責那些觀察哨大驚小怪。
突然。
“ 嚓！”
一聲清脆。
如同玻璃在耳邊被硬生生捏爆的碎裂聲。
在空曠的圓頂大廳里炸響。
糾察官手一抖。
幽藍色的藥劑灑在銀色制服上，洇出一大片難看的污漬。
它猛地抬起頭。
大廳正前方的牆壁上。
一塊代表著天狼星及周邊星域的水晶板。
沒有經歷從綠到黃的過度。
直接。
毫無預兆地。
爆出了一團刺目到極點的猩紅血光！
不僅如此。
水晶板內部承受不住那股瘋狂涌入的極度危險信號。
表面直接崩開了幾道細密的裂紋。
紅色警報。
三級危險警戒。
在聯邦的規矩里，這代表著該星區出現了一個擁有滅星能力、且具備極高擴張侵略意圖的未知文明！
上一次亮起這種級別的紅光，還是幾百年前 基聯盟叛亂的時候。
“嗡——！”
尖銳的防空警報聲，瞬間撕裂了天都中樞要塞的安寧。
紅色的頻閃燈在牆壁上瘋狂轉動。
糾察官手里的杯子當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它那只額頭正中間的第三只眼，死死瞪著那塊布滿裂紋的紅色水晶。
臉上的高傲和不屑，被這刺目的紅光燒得干干淨淨。
只剩下本能的恐懼。
“人族……”
糾察官雙腿發軟。
跌跌撞撞地撲向主控台。
雙手在虛擬鍵盤上發瘋一樣敲擊，調出天狼星傳回來的最後一段殘缺影像。
影像里。
是一艘長達兩千米、艦艏瓖嵌著五爪金龍的暗黑色鋼鐵巨艦。
沒有能量護盾的光暈。
只有純粹厚重的實體裝甲。
那艦艏的主炮，正對著鏡頭，噴吐出撕裂虛空的白光。
這不是什麼剛學會放火的猴子。
這他媽的是一頭已經把獠牙磨得鋒利無比、正準備把整個銀河當成自助餐的遠古凶獸！
糾察官一把抓起桌上的高頻聯絡器。
手指摳在通話鍵上。
因為用力過度，指關節泛出慘白的顏色。
它咽了口干唾沫，聲音慘厲，帶著破音的變調。
在大廳里淒厲地回蕩︰
“元老院！出事了！”
“懸臂邊緣，出了個殺人不眨眼的人族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