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目的猩紅警報，像是一滴滾燙的濃酸，直接滴進了星際聯邦元老院那碗放了幾千年的死水里。
泛起的不是漣漪。
是驚濤駭浪。
聯邦那些自詡高貴、坐在雲端俯視眾生的長老們，第一反應不是恐懼。
而是震怒。
一群連母星引力圈都剛爬出來的兩腳無毛畜生。
不僅砸了聯邦在天狼星劃下的自留地。
還敢用反物質武器把聯邦雇佣的幾個半獸人土著連皮帶骨燒成了灰？
“去給那群野猴子套上項圈。”
這是聯邦元老院下達的原話。
沒有大規模艦隊集結。
因為在他們眼里，大明那種渾身掛滿鉚釘、像塊生鐵磚頭一樣的黑船。
除了靠著一點反物質武器耍橫，根本不配讓聯邦主力艦隊出動。
那太跌份了。
一艘飛船動了。
天狼星外圍，剛剛建立起大明第一道火力網的隕石帶邊緣。
冰冷的虛空里，沒有任何征兆地泛起一陣透明的水波紋。
不是曲率引擎強行撕開空間的粗暴。
那是一種高級的、順滑如絲的空間折躍技術。
“嗡——”
空間波紋蕩開。
一艘通體銀白、造型像是一把狹長水滴的龐然大物。
無聲無息地滑入了這片星域。
船身長達萬米。
表面沒有任何接縫，沒有粗糙的炮管和排氣孔。
一層流光溢彩的能量護盾，像是一層薄薄的水膜，將整艘母艦包裹在里面。
透著一股子蔑視一切的絕對科技碾壓感。
這是星際聯邦外交署的特使座駕。
“裁決者”號穿梭母艦。
母艦沒有減速。
直接無視了大明在外圍布置的那幾個探測浮標，蠻橫地壓了進來。
直到距離大明在天狼星主星軌道上建立的前哨站，只有不到一百公里時。
才停了下來。
一艘梭型的銀色登陸艇從母艦腹部脫離。
沒有請求降落許可。
直接切入大氣層，帶著一道刺目的白光，砸在了前哨站主城外的停機坪上。
主城大殿。
這殿是用天狼星本地的黑曜石和高強度鋼筋混合澆築的。
粗獷，冷硬，透著一股不加修飾的暴力美學。
大殿里沒點什麼勞什子的全息冷光燈。
兩排粗大的火把插在牆壁上，燒著從地球運來的獸油，劈啪作響。
空氣里帶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大殿正中央，擺著一把用整塊玄武岩雕出來的寬大石椅。
上面鋪著一張還沒硝干透的半獸人頭領皮。
大雪龍騎的死士穿著漆黑的動力裝甲，分列兩旁。
手里的合金馬槊杵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 當！”
大殿厚重的鐵門被外力猛地推開。
幾個大明軍士剛想拔刀，被沈煉一個手勢壓了下去。
三個人影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星際聯邦的外交特使，亞多。
他是一個高階碳基生命，外形勉強算得上個人樣，只是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綠色。
沒有頭發，腦袋上布滿了幾條發光的神經束管。
身上穿著一件縴塵不染、泛著銀光的流線型制服。
亞多身後，跟著兩台身高三丈的重型戰斗機甲。
鈦金外殼，背上掛著粗大的等離子聚能炮。
每走一步，液壓關節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踩得地磚微微發顫。
亞多走進大殿，眉頭立刻皺在了一起。
他抬起那只只有三根指頭的手，掩在鼻子底下。
像是在躲避一堆發酵的垃圾。
那股掩飾不住的厭惡和鄙夷，直接寫在了那張綠臉上。
“這就是你們首領待的地方？”
亞多的聲音通過領口掛著的翻譯器傳出來。
機械，冰冷，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落後，野蠻。連最基本的恆溫淨化系統都沒有，簡直就像個臭烘烘的獸穴。”
他沒有停下腳步，帶著兩台護衛機甲，直接走到大殿中央。
距離那張玄武岩椅子不到十步。
亞多沒有彎腰。
他那雙倒三角的綠色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大殿前方。
甚至連拱手的假客氣都省了。
“我是星際聯邦，第三星區全權特使，亞多。”
他揚起下巴，露出脖子上幾片細密的鱗片。
沈煉站在台階下，手搭在繡春刀柄上。
指節因為用力，泛著慘白色。
他盯著這個綠皮怪物，眼神像看一塊死肉。
但主公沒發話，他壓著沒動。
亞多根本不在乎周圍那些黑甲死士殺人的目光。
在他眼里，這些拿著長棍子的兩腳獸，連威脅都算不上。
他伸出三根指頭的手。
在半空中輕輕一劃。
“滴。”
一個巴掌大的全息光幕彈了出來。
上面密密麻麻滾過一行行聯邦文字。
“我代表聯邦元老院，來給你們這個未注冊的低等文明，宣讀最後通牒。”
亞多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顯得刺耳。
“你們在天狼星的非法武裝行動，已經嚴重違反了《銀河星際和平公約》第七章十二條。”
他瞥了一眼周圍的明軍，冷笑了一聲。
“按理說，你們這種連一級基因鎖都沒解開的蟲子，聯邦可以直接降下殲星令，把你們連同你們的母星一起抹成灰。”
亞多頓了一下，臉上擠出一絲所謂的寬容。
“不過，元老院看在你們運氣好，撿到了幾手高階文明留下來的破爛武器。”
“決定給你們一條生路。”
他盯著光幕，開始宣讀那份高高在上的條約。
字字句句，都透著剝皮抽筋的貪婪。
“第一，立刻交出你們掌握的曲率引擎航道控制權。天狼星及周邊所有星域的礦產，全部由聯邦接管開采。”
“第二，交出反物質武器的提純配方和圖紙。你們這種低等文明，不配擁有這種危險玩具。”
“第三……”
亞多臉上的輕蔑更重了。
“你們必須接受聯邦異族文明管理局的等級評估。”
“剝奪你們所謂的獨立主權。”
“降級為‘三等從屬加盟國’。”
“作為聯邦的低級勞工種族，替聯邦開采危險礦星，補償你們在這里犯下的罪行。”
他關掉光幕。
光芒散去。
亞多把手背在身後。
那副姿態，就像是一個施舍了骨頭給野狗的主人。
“听明白了嗎？”
他看著大殿上方，語氣里滿是施舍。
“只要你們乖乖簽了這份協議。”
“聯邦可以‘大發慈悲’，賞你們一個合法在邊緣星系經商和苟延殘喘的資格。”
“不用再像老鼠一樣，躲在那些又破又舊的黑鐵殼子里亂竄。”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火把上的獸油劈啪作響。
爆出一團火星子，落在青石板上。
沈煉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冷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大明朝從開國到現在。
不管是當年橫掃歐亞的蒙古人，還是那些號稱堅不可摧的歐洲國王。
誰敢在大明皇帝面前，說出“低等雜種”、“從屬國”這幾個字？
這綠皮怪物，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大雪龍騎的死士們。
面罩下的呼吸變得粗重。
像是一群被強行按住的狼，只等一聲令下，就能撲上去把這兩個鐵疙瘩和這個綠皮怪物撕成碎片。
但大殿最上頭。
那個坐在玄武岩椅子里的人，一直沒出聲。
亞多等了半天，沒听到回應。
他有些不耐煩了。
他覺得這幫未開化的土著，肯定是沒听懂他的話，或者是被聯邦的威名嚇傻了。
他那雙綠油油的倒三角眼里，閃過一絲怒意。
在聯邦，他去那些低等文明宣讀旨意。
哪個土著首領不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親吻他的靴子，感恩戴德地接下那張賣身契？
這幫人，竟然還敢直挺挺地站著！
“聾了嗎！”
亞多仰起脖子，露出那張慘綠色的臉。
他甚至連彎腰行禮的假客氣都省了。
下巴揚得高高的，不可一世。
他指著那張高高的玄武岩椅子。
聲音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張狂和侮辱。
在安靜的大殿里，炸得刺耳。
“讓你們那個什麼所謂的皇帝。”
亞多冷哼了一聲，從鼻孔里噴出一股綠色的廢氣。
“立刻滾出來領旨！”
“這是你們這些低等雜種。”
“活下去的唯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