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多像条被抽了筋的断脊土狗。
手脚并用。
带着一身腥臭的绿色血迹，跌跌撞撞地滚出了大殿。
他甚至连那两台护卫机甲的残骸都没敢要。
一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艘银色穿梭舰。
引擎轰鸣。
穿梭舰像受了惊的苍蝇，以最不体面的姿态仓皇拉起。
歪歪扭扭地撕开大气层，一头扎进曲率折跃的暗流里。
落荒而逃。
直奔联邦中央星区而去。
天狼星上。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风雨欲来的死寂，比战争本身更让人窒息。
十天后。
距离天狼星五百光年之外。
星际联邦，天都中枢要塞。
这是一座庞大得让人绝望的巨型人工天体。
白色的合金外壳在数以千计的人造太阳照耀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它就像一颗钉在银河悬臂心脏上的银色钉子。
要塞最顶层的元老院穹顶大厅里。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彻底激怒的压抑。
亚多躺在一张悬浮的医疗床上。
他胸口缠着厚厚的再生绷带，绿皮脸上毫无血色。
大厅正中央，播放着他带回来的最后一段记忆投影。
朱允烜那冷硬如铁的脸。
那随意挥出的一剑。
还有那句把整个联邦踩在脚底下的狂言。
“把脖子洗干净。”
投影结束，光芒散去。
大厅周围悬浮的几十张半透明的高背椅上。
那些平时自诩高贵、俯视万族的联邦长老们，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各种诡异口音和信息素的狂怒。
“野蛮！这是对联邦绝对秩序的挑衅！”
一个浑身长满黑色晶体的硅基长老猛地站起身。
身上的晶体因为极度的愤怒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一个连恒星系都没爬出来的低等两脚爬虫，居然敢向伟大的联邦宣战？！”
“杀光他们！”
另一个长着触手的水栖长老，触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抽打着空气。
“抹掉他们的母星！把他们的基因图谱从宇宙的数据库里彻底删除！”
“用歼星炮把那颗叫地球的泥丸子烧成玻璃！”
这群习惯了高高在上、用公约和制裁把其他文明当狗一样使唤的长老们。
彻底被激怒了。
在他们眼里，大明的行为，就像是圈里养的猪突然跳出来，一巴掌扇在了屠夫的脸上。
这是奇耻大辱。
坐在大厅最高处的。
是联邦议会的主席。
一个看不清面容、整个人包裹在一团模糊白光里的能量体。
他没有出声咆哮，也没有像其他长老那样失态。
只是那团白光，在剧烈地闪烁。
像是某种即将暴走的能量风暴。
“动员令。”
主席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机械感。
顺着大厅的通讯阵列，直接传达到了要塞的每一个角落。
“下达全星系战争动员。”
“启动‘灭绝’预案。”
他那模糊的光团微微扭曲，像是在发布一道微不足道的杀虫指令。
“强行征调三十六个从属加盟国的全部武装舰队。”
“打开第一武库的封存大门。”
“把深渊巨兽编队拉出来。”
“目标：太阳系，及天狼星大明前哨。”
“我要那片星域，在三个地球日后，变成连细菌都活不下去的宇宙尘埃。”
命令，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整个猎户座悬臂的星图上。
联邦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沉睡了几百年后。
轰然运转。
没有抗议，没有拒绝。
那些被联邦用武力和经济双重枷锁锁死的三十六个异族文明。
在接收到强制征调令的瞬间。
连夜清空了各自太空港里的所有战舰。
大大小小的飞船，造型各异的战列舰、巡洋舰、甚至被临时加装了重炮的武装商船。
全都像被赶进屠宰场的羊群。
身不由己地汇聚到了联邦指派的集结坐标。
天都要塞外围。
星门洞开。
巨大的空间裂隙被强行撕扯开来，宛如虚空中睁开的一只只独眼。
一艘接着一艘。
一万艘。
十万艘。
五十万艘！
庞大的远征联军，在冰冷的真空中集结成型。
不同种族、不同科技树的战舰拼凑在一起。
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形成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绝对数量碾压。
一百万艘战舰。
像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蝗虫。
遮蔽了数个天文单位的空间。
战舰引擎喷吐的光芒，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海，甚至压过了背景里的恒星。
最前方。
是联邦直属的第一主力舰队。
那些长达数万米、犹如巨型堡垒般的“深渊级”主宰舰。
它们没有装载普通的等离子炮。
舰艏的位置，全是一个个巨大无比的暗物质湮灭炮发射阵列。
“全军跃迁准备。”
联军总指挥官、那个黑晶长老站在旗舰的指挥台上。
它看着星图上被标记为死地的太阳系坐标。
嘴角的晶体裂开一个残忍的缝隙。
“三、二、一。”
“出发。”
一百万艘战舰。
同时启动曲率引擎。
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支规模空前、足以把一个高阶文明碾成齑粉的恐怖大军。
浩浩荡荡地开拔。
像一股吞噬一切的黑色狂潮，顺着星际航道，直扑大明。
……
天狼星大明前哨站。
太空港。
这里的建设才刚刚起步。
巨大的环形空间站还在拼装，无数自动工程机器人像蜘蛛一样在钢架上忙碌。
几艘满载着矿石的重型运输船，正慢吞吞地驶向太阳系的方向。
主控室里。
戚继光没有待在地面大殿，他把前线指挥所搬到了空间站上。
他端着个大搪瓷茶缸。
里面泡着从老家带来的粗茶，茶叶梗子还浮在水面上。
他吹了吹热气，刚喝了一口。
“嗡——！！”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
毫无预兆地在主控室里炸响。
红色的警报灯在墙壁上疯狂旋转，把整个舱室映得像个血池。
“大都督！”
雷达长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
他戴着战术护目镜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深空雷达屏幕。
声音破了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和绝望。
“前方航道……引力波异常！”
“空间曲率发生大面积坍塌！”
戚继光一把将茶缸顿在控制台上。
茶水溅了出来。
他大步跨过去，两手撑在台面边缘。
“多少敌舰？”
戚继光声音发沉。
雷达长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浑身发抖。
屏幕上。
不是几个亮点。
也不是几十个。
深红色的敌军光点。
像是一大片被风吹翻了的红墨水。
直接从屏幕边缘涌了出来。
光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分不清个体的轮廓。
铺天盖地。
连成了整整一片。
这片赤潮。
以一种让人窒息的速度，吞噬着雷达屏幕上所有的绿色安全区域。
像是一堵倒塌下来的血墙，直直地朝着天狼星的方向碾压过来。
数量，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