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祁要和色布腾巴勒珠尔比试抢军旗的事，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营地。
从御驾营帐到各部族的驻扎区域，几乎人人都在议论。一边是大清的二十三阿哥，软乎乎的像个娇养的小团子；一边是科尔沁草原的小王子，自幼跟着勇士学武练阵，这比试听着就热闹。
胤祉、胤祺、胤禟、胤?、胤祥、胤禵几人一听这话，全都急了。
在他们眼里胤祁那奶团子，什么排兵布阵、抢军旗，在草原上跑快了都怕他摔着，这要是比试时输了受了委屈，或是不小心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不行，我得去看看！”胤禵最先坐不住，扔下手里的文书就往外走，语气里满是焦急，“那小子哪里懂什么对战指挥？别到时候让人欺负了去！”
胤祥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亏四哥还让他盯着那小世子，人家倒是没找上门，谁知他们家这淘气的小团子倒是先跑去找人家切磋了，前几日还是送小玩样，送糕点的，怎么今日就闹这么大阵仗了。
这小奶团脾气向来好，哪里像是主动会找人比试的人，莫不是那小世子挑唆的？要赶紧去问问清楚。
胤祉放下手中的书册，虽然小家伙常念叨要做大将军，可瞧他奶乎乎的模样，实在不适合舞刀弄枪。这般聪慧的头脑，本该潜心读书，走文人治学的路子才是。
营帐门口，几人正巧撞在一处，就听见胤禟与胤?正低声争执。
胤?眉头紧锁，压不住心底的焦灼：“这小家伙真是的，才多大年纪，巴勒珠尔比他大不少，这么比试明显要吃亏！”
“好了，你少说两句。这事现下营地都传开了，约定已定，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 胤禟在一旁劝道。
“不行！我要亲自上场替他！祁儿哪里晓得对阵凶险，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胤?急得直跺脚。
“你可别添乱。这营地之内，谁不认得咱们，你贸然上场，成何体统。”
胤?愁闷不已：“那你说怎么办？草原的少年本就骁勇善战。输了倒还好说，我最怕祁儿受了磕碰。”
胤祉走上前开口：“你们两个，吵什么呢！”
胤?猛地回头，见到胤祉，连忙上前：“三哥！你可听说祁儿要和巴勒珠尔比试对阵夺旗的事了？”
胤禵从后面走上前来，扬声接话：“怎么没听说，消息早就传开了，我们几个这才撞到一起。小不点呢？不在这儿？”
胤?回道：“说是跟着二哥、七哥带人往营地西侧的空场去了，要提前演练，练练战术。”
胤祥跟在一旁，劝道：“十哥，你别急。二哥、七哥都是有分寸的人，断不会任由小家伙肆意胡闹。”
胤祉微微颔首：“十三弟说得是，我们一同过去瞧瞧。”
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西侧空场。
远远地，就看见空场上已经站了整齐的两队人，其中一队正是胤祁选出来的侍卫，个个身形灵活、眼神锐利。胤礽、胤佑站在一旁，正低声跟胤祁说着什么，而胤祁则仰着小脸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小手还比划着，像是在说自己的想法。
“祁儿！” 胤禵大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真要同那色布腾巴勒珠尔比试？”
胤祁回头看见几位哥哥都来了，眼睛亮了亮，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仰着小脸挨个叫人：“三哥、五哥、九哥、十哥、十三哥、十四哥，你们怎么都来啦？”
胤祥率先蹲下身，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语气带着担忧：“祁儿，你跟那小世子比试抢军旗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告诉十三哥，你为何要提出比试？”
“就是想和巴勒珠尔哥哥玩一玩。” 既然定下这场比试，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胤祁抬眼望着围在身前的一众兄长，若是如实说出巴图在外诋毁自己一事，巴图怕是要开始倒霉，往后走路要摔，喝水要拉肚子...
“是这样嘛？” 胤禟微微眯起狐狸眼，明显不信，哪里会只是单纯玩耍这么简单。
“是呀！”胤祁点头，不愧是九哥，最不好骗了，和十哥真是互补，十哥的脑子是不是都给九哥长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他。
胤祉语气温和：“祁儿，对战布阵看着简单，实则凶险，万一混乱之中磕碰到就不好了，听三哥的，不比了好不好。”
胤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缓缓劝道：“是啊祁儿，想玩耍，五哥陪你玩别的。骑马、放风筝都可以，咱们不必非要比这个。”
胤禵语气里藏着关切：“那草原小子自小演练这些，你同他比试这些太过吃亏。”
胤?嗓门洪亮，向来直来直去：“没错！真想比试，十哥替你上场！保管把他打得服服帖帖，不必你亲自出面冒险！”
胤礽、胤佑一时都插不上，站在一旁，能劝他们不劝？这小团子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
胤祁的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我一定会输吗？”
“不是觉得你会输，是怕你受伤。”胤禵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语气软了下来。
胤祉也补充道：“战场上千变万化，你年纪小，到时候他那边的人要是耍些小手段，会应付不来。”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忧心更重了。哪怕只是小孩子的比试，也怕有突发情况。
胤祁看着这些真切的担忧，心里暖暖的，他伸出小手，拉住胤禵的衣角，软乎乎地问：“我要是输了，你们就不喜欢祁儿了吗？”
这话问得众人一愣，随即连忙摇头，无比坚定。
胤祺最先开口，温厚的声音让人安心：“当然不会！不管输还是赢，我们都疼爱你。”
胤祉也点头说道：“输赢不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好。”
胤禟嗤笑一声，却难掩温柔：“输了便输了，也没人笑话你。”
胤?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就是！谁敢因为这个笑话你，十哥第一个不答应！”
胤祁瞬间笑了起来，小脸上满是释然：“本就是游戏，不是真的上战场，输了没关系。所以祁儿会保护好自己，赢了很开心，输了那就下次再赢回来就好啦。”
看着胤祁清澈又坚定的眼神，听着他软软糯糯却条理清晰的话，几人也知道劝不住他，心里的担忧也未曾消散。
这个小团子，虽然看着乖乖的，弱弱的，却比他们想象中要通透、勇敢得多。
胤祥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既然祁儿想好了，十三哥便帮你，有什么需要十三哥帮忙的只管说，”
“没错，三哥平日里看了些兵法布阵的书，也帮你出出主意。”
“谢谢三哥、十三哥！”
胤禵拍了拍胸脯：“放心，有十四哥在，保准让你把阵势练得妥妥的！就算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怎么祁儿就一定输了。”
胤?说道：“就是，十四弟怎么就输了。祁儿，到时候十哥帮你盯着对方，看他们敢不敢耍花样！”
胤禵也是无奈，主要是小不点从未接触过这些，说赢不是盲目自信。
“需要什么物件、调些人手，跟九哥说，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夕阳的余晖洒在空场上，胤祁被围在中间，听着他们讲着简单的配合技巧，偶尔插几句软乎乎的疑问，整个空场都透着暖暖的温情。
这同心协力、一同谋划的景象，也让众人心底都隐隐生出感慨。
他们兄弟之间，都各有盘算，朝堂之中暗流汹涌，上一回这般毫无保留合力一处，还是因为这小家伙的周岁宴。
这光景，实在难得。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竟是康熙带着李德全走了过来。原来康熙虽知是孩童间的玩闹，却还是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
“阿玛！”胤祁看见康熙，挣脱包围，小短腿噔噔噔朝着康熙跑去。
“皇阿玛。”众人立刻行礼。
康熙挥手免礼，弯腰将胤祁抱起，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你呀！怎么如此淘气，还知道比试了？”
胤祁搂着康熙的脖子：“阿玛，我是想跟巴勒珠尔哥哥比抢军旗的游戏呀！也不知道怎么大家就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仰着小脸认真问道：“阿玛，如果祁儿输了，阿玛会不高兴吗？”
“还没比，就先想着输，没了信心，可是大忌。”
“祁儿不怕输，只是祁儿怕输了阿玛会失望的呀。”
康熙闻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才多大，输了便输了，胜负不重要，你有勇气直面输赢才是皇阿玛想见到的。”
“嗯，阿玛放心，祁儿会努力赢的呀！不会让阿玛太丢人的。” 胤祁紧紧抱着康熙，仰起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康熙失笑，这小家伙这不还是没信心嘛！抬手虚虚按住小家伙的肩头，眼底藏着宠溺，大庭广众的这小团子，一兴奋就半点不避讳。
站在一侧的胤礽一众人看着父子两人的互动，心底各有感触。
他们心中何尝不是时时揣着这份惶恐，生怕行事出错，令皇阿玛失望，只是习惯万般心绪都藏在心底，断不会这般直白吐露。唯有胤祁，小小一团，能毫无顾忌说出心底的不安。
或许父子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便是这般，由无数不敢说出口的心事，慢慢堆积起来的。
康熙转头看向众人：“你们陪着祁儿练练也好，注意分寸，别让孩子们真伤着了。”
“儿臣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康熙又低头看向胤祁，温声道：“玩归玩，不许逞强，要是累了就停下来，知道吗？”
“知道啦！阿玛！”胤祁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乖巧。
康熙又在空场上站了片刻，看着胤祁被围着教授学习技巧学的认真，确认他身边有人照料、不会出岔子，才放心地转身离开。比试尚未开始，但这些牵挂与呵护，已成了胤祁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