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丸立香深吸了一口：“这里就是妖精国了吗？空气倒是挺清新的。不过现在想想，我闻的是不是脚下的精灵们腐烂掉的味道？”
“御主，你在说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走在他身旁的少女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走吧，我们回到过去，去找到过去的你，一起完成巡礼。”立香揉了揉她的脑袋，“到那时，你就知道为什么这里已经无可救药了。”
梣认真地看着他，眼眸中闪烁着倔强：“御主，我会证明你是错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列颠一定有很美好的故事。”
“嗯，我会期待的。”立香笑了笑，随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那么……呃，该怎么调整穿越的力度呢？嗯……我对这种精细操作不太熟练呢。”
“所以这种时候，就得看我的了吧？”
一道轻佻而优雅的声音从身后的阴影中响起。伴随着时钟滴答的脆响，一名穿着灵摆裙、眼里闪烁着时钟的少女缓缓走出。
“狂三？！哎哟，好久不见~过来抱抱~”立香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
时崎狂三伸出手抵住了立香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御主，我不是本体，这些热情还是留给我的本体吧。先说结论，我发现这里的时间线不管怎么走，都只会是悲剧的闭环。所以就没必要做那么多了。”
“现在，作为分身的我最多只能让你们的旅途在时间轴上留下部分痕迹。大概的效果就是，未来的人会忽然想起你们的记忆和痕迹，但并没有办法直接改变既定的未来。也就是说——就当你们是来补齐历史的就好。所以没能阻止悲剧，也不是你们的错，懂了吗？”
梣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悲剧呀？”
“不知道也好。”立香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其实我更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
“行了，别调情了。准备出发吧。”狂三举起手中的燧发枪，枪口对准了两人，“刻刻帝（Zafkiel）——！”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地打在立香和梣的身上，随后他们周边的场景开始如同倒带的胶片般迅速倒退，色彩褪去，时间逆流。
……
当失重感消失，脚踏实地的触感重新传来时，立香和梣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边缘。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托托罗特！我说了多少次，那根线不是用来缝袖口的！”
“闭嘴，埃克托！你懂什么！这可是加冕礼服，必须用最完美的针法！……咦？托内利可大人呢？刚才还在的！”
立香和梣对视了一眼，拨开灌木丛走了出去。
空地上，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扎营。一个穿着华丽却略显破旧的骑士服、头上戴着奇怪帽子的妖精（托托罗特）正拿着一根针线气急败坏地跳脚；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铠甲中的骑士（埃克托）正无奈地叹息。
而在篝火旁，坐着一个与立香身旁的梣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只是，那个少女的气质截然不同。她穿着沾满泥土与血迹的旅行斗篷，金发略显凌乱，眼底有着浓重的乌青。她的眼神疲惫、警惕，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咬断敌人喉咙的孤狼。
那是妖精历bc400年，已经独自巡礼了数千年、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救世主”梣——托内利可。
听到脚步声，黑骑士埃克托瞬间拔剑，挡在了过去的梣身前。托托罗特也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向这边。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立香身旁，那个没有记忆的“雨之魔女”梣，正好奇地探出头，与篝火旁的“救世主”梣视线交汇。
托托罗特张大了嘴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诶？诶诶诶？！托内利可大人？！为什么有两个托内利可大人？！我的脑子要烧坏了！”
救世主梣（托内利可），在看清雨之魔女梣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自己”。那个没有经历过毒杀、没有被刺穿胸膛、没有在火海中绝望呐喊的“自己”。那个眼神清澈、轻盈，甚至还带着对世界的好奇的“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生理性不适与刺痛感从过去的梣心底蔓延开来。那是一种看到“自己曾经拥有、却永远失去之物”的残忍。
“你们……是谁？”救世主梣终于开口，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冰冷而戒备。
雨之魔女梣并没有被吓到。她歪了歪头，看着那个满身伤痕、如惊弓之鸟般的自己。虽然没有记忆，但灵魂深处的某种本能，让她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疼。于是她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
“别过来！”救世主梣厉声喝道，剑刃抬起了一半，手在微微发抖。她在害怕，害怕那个“纯粹的自己”靠近，害怕那种光芒灼伤她已经腐烂的灵魂。
“你看起来……好累啊。”雨之魔女梣轻声说道，声音如春雨般温柔。她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只是用那双清澈的湖水眼眸注视着对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吧？”
救世主梣愣在了原地，她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恐惧、敌意、甚至是嘲笑，但她没想过，会从“自己”的嘴里，听到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随后猛地将脸撇开。
“好了，梣。别吓到她。”立香走上前挡在了两个少女中间，“初次见面，救世主大人。我们是来协助你完成巡礼的旅伴。如你所见，这位也是‘梣’，嗯，你的英灵。不过，她是一个还没有经历过那些糟糕事情的‘梣’。”
“……旅伴？”救世主梣冷笑了一声，眼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放下，瞥了一眼雨之魔女梣：“我不需要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废物。”
“她不是废物。”立香收敛了笑容，随后将想说的话直接投射到对方脑海里：“她是已经走到尽头的未来的你。只会比现在的你更加千疮百孔。只是——现在的她还没从梦中醒来而已。就让她再沉浸一下幸福的梦境又如何？”
救世主梣的手指在剑柄上扣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她看着立香，像在重新评估一个刚才被归错类的东西，（这种能凭空沟通的方式——不对，仔细感应一下才发现，这家伙——简直深不见底。）
她又看了看旁边正用担忧目光看着自己的雨之魔女梣，最终还是收起了剑。
“随便你们。别拖我后腿就行。”她转过身重新坐回篝火旁，不再看他们一眼。
……
夜晚的营地，气氛微妙。
粉色哈基米托托罗特显然无法处理“两个梣”的信息，她的记性在极度的混乱中彻底罢工。她一会儿跑到救世主梣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托内利可大人，你终于肯理我了！”一会儿又跑到雨之魔女梣身边，把针线塞给她：“托内利可大人，快帮我看看这个线头！”
雨之魔女梣对此毫不介意。她温柔地笑着，帮托托罗特理清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头，甚至耐心地听她讲述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关于“世界树”的传说。
救世主梣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火光映照在她疲惫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恍惚。
黑骑士埃克托走到过去的梣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她看起来……很高兴。”
“那只是幻觉。”救世主梣冷冷地回答，目光却没有从那边移开，“不要对未发生的事抱有期待。她最终……也会变成我这样。”
“您真的这么认为吗？”埃克托轻声问。
救世主梣没有回答。
夜深了，托托罗特和埃克托去守夜。篝火旁，只剩下立香、过去的梣和雨之魔女梣。立香似乎已经靠在树下睡着了。
雨之魔女梣拿着针线，小心翼翼地走到救世主梣身边坐下。她拿起那件尚未完成的加冕礼服，笨拙地尝试着缝补。
“针脚歪了。”过去的梣突然开口。
“啊……抱歉，我不太擅长这个。”雨之魔女梣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但是，我想帮你分担一点。你看起来，真的很需要休息。”
过去的梣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沉默了良久，突然伸出手，握住了雨之魔女梣拿针的手。她的手很冷，骨节处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过去的梣眼神黯淡道，
“没有什么事无意义的。尽管御主也说过来这里没有意义。但是他还是愿意陪我过来了。”雨之魔女梣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认真地说，“我不知道御主是不是因为相信我。但我想去相信。就算御主觉得这里没救了，我也想试到试不动为止。”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救世主梣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那些氏族长是怎么背叛我的，这条路我已经走了数千年了——你根本不……”
“我不知道。”雨之魔女梣打断了她，笑容依然温柔，“但我知道，现在的你，很痛苦。我不知道怎么拯救不列颠，但我知道，我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
她轻轻靠在了救世主梣的肩膀上，“如果不介意的话，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吧。虽然现在的我还很弱，但我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的。”
救世主梣浑身僵硬。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个温暖的源头，想要用冷漠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但当她感受到肩膀上那真实的、属于“自己”的重量时，她的手却怎么也推不出去。
温热的液体无声地落在了加冕礼服的布料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随便你。”救世主梣闭上了眼睛，“你是英灵的话，就说明你只不过是我的某种幻影或者侧面甚至只是传说本身的具现化罢了。根本就不能说明你是我。如果你拖我后腿的话，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嗯！我会努力的！”雨之魔女梣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树下，立香微微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相拥而眠的两个少女，
“别太心软了，御主。”时崎狂三的声音忽然响起，“历史的惯性可是很重的。你让她现在感受到了温暖，在走向那个既定结局时，她就会感受到双倍的绝望。”
“我知道。”立香温柔地在脑海中进行回应，“但起码在崩溃前可以让她稍微喘口气。我也能提前给她打一下预防针。毕竟悲剧源头并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妖精的本性导致的。”
时崎狂三轻笑了一声：“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温柔男人啊。那么，祝你好运了，御主。”
确定狂三离开后，藤丸立香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在思考的东西其实是‘想睡到中间去抱着两只梣入睡’被发现了。”
雨之魔女梣无语地睁开了眼睛，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御主，您还是睡我旁边吧。”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