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队伍在一片树林边扎营。
托托罗特在火堆边磨剪刀,埃克托在守夜,雨之魔女梣蹲在一旁整理今天采到的草药,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立香溜达着走到救世主梣旁边,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沉默了一会儿后,
……干什么。救世主梣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火堆里。
巡礼结束后就和我结婚吧。
干嘛不说话。你不是能看穿谎言吗?那我有没有说谎?
救世主梣的耳朵尖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下,但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立香,
警告一次。
……啊?你居然用我的魔法来对付我?!
记住了,事不过三。再调戏我,我就把你种进土里,和土之氏族的那个族长做伴。
藤丸立香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在整理草药的雨之魔女梣,然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开始揉她的脸。
御、御主?!雨之魔女梣的草药撒了一地,你干什么啦!
梣,还是你好。立香把脸埋进雨之魔女梣的怀里蹭了起来,你从来不会警告我。
那、那是因为御主你从来不会对我做奇怪的事情啊!
那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等等——!不要揉那里——!好痒——!唔哈哈哈哈!
雨之魔女梣在他怀里挣扎着,脸涨得通红,托托罗特被这动静吸引,从火堆那边探过头来,然后翻了个白眼:啧,没眼看。
救世主梣坐在原地,看着那边闹成一团的两个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别过脸,看着火堆,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笨蛋。
——土之氏族的领地。
你巡礼了几千年了。氏族长走在救世主梣身侧,有用吗?而且雨之氏族之所以会毁灭,就是因为你——你本来就不该被生下来!
说完这句残忍的话后,氏族长看到了站在救世主梣身后的雨之魔女梣。
嗯?怎么还有个长得和你一样的?真是晦气——嘎!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掐住了脖子提了起来。藤丸立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瞬移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在打哈欠,
你不想当族长了?没关系,反正有的是妖精想当。
——放……放我下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氏族长的脸涨得通红,双脚在空中乱蹬。
我只是在处理对我的从者出言不逊的垃圾。
藤丸立香猛地用力,氏族长的脖子被直接握碎,然后整个妖精被砸进了土地里。
慢着——!你在做什么!救世主梣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警卫妖精马上冲了出来,愤怒道:你想挑起战争吗?人类!
别急。这玩意又没死。藤丸立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很快,被拧碎了脖子的土之氏族长从土地里随着一棵树一起长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大树长了一张妖精的脸,既可怖又滑稽。而且看其表情似乎是想出声求饶,但是喉咙的发声器官早就被融进树里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过看起来这玩意也不太能继续担任氏族长的样子了。真是遗憾。
藤丸立香忽然将视线扫向这群敢怒不敢言的妖精们。
你们也想试试吗?光合作用还是很舒服的哦?
妖精们闻言迅速群体后退了一步。
救世主梣眼神复杂地看向藤丸立香。
……你……
看什么看,再多看一眼就把你也种进去。看得我直恼火。
救世主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微微泛红。雨之魔女梣咬了咬嘴唇,也没有出声。
钟声很快在树林里荡开。直到走出领地,托托罗特才把皮尺狠狠砸在地上,骂了一句脏话,随后又跑上来跳着拍了拍藤丸立香的肩膀,
干的漂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
……
伦蒂尼恩的调停式大厅里。
藤丸立香坐在最偏僻的旁听席。当侍从端着银盘经过时,他伸出手在酒杯边缘轻轻拂过。
尤瑟举起酒杯,发表了关于人类与妖精共存的长篇致辞。牙之氏族长一口闷了酒杯,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尤瑟也跟着喝了下去。
在众妖精期待的眼神中,尤瑟并没有倒下。他讲完致辞,将王冠戴在了自己头上。
大厅里响起了不情不愿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救世主梣盯着王座看了很久,……成功了吗?这会是最后一次巡礼吗?
藤丸立香摇了摇头:随便啦。就算成功了,也会改回去的。因为我并不能修改过去,你最多只能增加这一段记忆而已。行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救世主梣猛地抬起头,伸手揪住了藤丸立香的衣袖,过了很久才很小声地开口:……你可以再陪我一段时间吗?
立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救世主梣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就……一段时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到尤瑟的巡行结束。然后……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急事。
救世主梣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真的?
……
半个月后。
没有喝下毒酒的尤瑟依然死在了北边的隘口。
报信的骑士浑身是血,结结巴巴地解释着灾厄残渣是如何出现在那里,而护卫们又是如何反应慢了半拍。但那致死的伤势,分明是从背后被捅刀子的。
消息传回伦蒂尼恩,广场上的妖精们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是风之氏族先动的手!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他自己也有问题吧,一个人类坐什么王座!
那个季节不可能有残渣的,肯定不是我们的错!
哭喊声、推诿声交织在一起。他们哭喊,却绝不承认自己做过什么。
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乐园妖精干的!她不来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对,一定是这样!
妖精们举起火把,开始愤怒地朝着救世主梣冲了上来。雨之魔女梣挡在救世主梣面前,
你们干什么!
让开!都是那个魔女的错!
对!把她交出来!
“照我看一起杀了吧,你们看,她们长得这么相似——”
雨之魔女梣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让开,
藤丸立香站往前走了一步,将雨之魔女梣和救世主梣都挡在了身后,恐怖的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汇聚起来:你们刚才说什么?是谁的错?
妖精们愣了一下,然后其中几个壮着胆子喊:是、是那个魔女的错!她——
话没说完,天空猛地裂开,数百颗裹着绿色火焰的陨石砸入广场。火焰中,无数由岩石构成的巨型身躯缓缓站起。
地狱火——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免疫魔法的巨型构造体。
地狱火们疯狂地攻击起面前的一切事物,巨大的拳头砸碎石板,将那些尖叫着推卸责任的妖精像虫子一样碾碎。妖精们的魔术砸在岩石上,像水泼在石头上一样消散。
饶命!我不该听氏族长的!
饶命!不是我的错!
直到现在,他们依然在找借口。
城墙上,救世主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快意,只有一片空洞。像一口被舀干了水的枯井。
雨之魔女梣站在她身旁。听到下方的惨叫,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前倾了半步,嘴唇微张,想要喊出那句御主,够了。
但当她转头看到救世主梣的脸时,那句话硬生生地收了回来。那是一张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脸,如今只有被彻底掏空后的荒芜。雨之魔女梣无法在这个面前,替那些到死都在推卸责任的妖精求饶。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了她攥紧的拳头上。
不用因为他们而破坏你和他之间的感情。救世主梣轻声道。
雨之魔女梣鼻子一酸,反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这种事情……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了吧?
……嗯。重复了几千年了。这是我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藤丸立香摇了摇头:并非最近。实际上你每一次巡礼成功的概率是一样的。这群妖精的本性就是这样子的。
“.......我知道的啊......!这种结局,我早就看过了......我只是......我只是......!”救世主梣忽然崩溃,捂着脸缓缓软倒在地,眼泪从手掌里溢了出来:“为什么大家就是不能互相理解呢?!”
藤丸立香上前抱起了救世主梣:“现在,我要去未来找你了。我也不知道时空会以怎么样的形式进行修复,但你应该会记得我才对。”
救世主梣抹着眼泪微微别开小脸:“......嗯。我等你。对了,谢谢你......愿意陪我走完这一趟。尽管我们都已经早就知道了结局。那是英灵的我提出来的吗?”
“不。这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认为你的旅途不应该只有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