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百川没有直接离开自由城。
他在城南的客栈开了两间房，一间自己住，一间堆货。两个弟子轮流在货房门口守着，房门上贴了锐金宗的封条，暗金色的符文在门板上时明时暗。客栈老板娘宋姨认得赵帅，金百川住下不到半个时辰，信风精就落在了赵帅窗台上。
“客栈？”巴图一拍桌子，茶碗跳了一下。“他抢了东西不走，还在咱们地盘上住下了？”
“他在等。”凌禾把茶碗扶正。“等赵帅先动手。”
“等什么等，直接打上门去...”
“打了就是赵帅先动的手。”凌禾截住巴图的话。“金百川是内门执事，手里有内门决议的正式文书，封禁作坊是走流程。赵帅去打他，性质就变了。锐金宗内门正愁没理由把自由城也一起查了。”
巴图不说话了。自由城刚建起来，护城大阵还没激活，城墙只修了一半，城门哨塔的木头还是新的。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赵帅坐在窗边，把铁箍内侧的格子一个一个按开，又合上。老火缩在凹痕里，火种明灭不定，和赵帅的呼吸一个节奏。
“他那条腰带，袖里囊。”凌禾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间对应的位置。“灵宗级的袖里囊，容量至少一口箱子。他把配方记录和填料都塞进去了，塞的时候我注意了，那条腰带没鼓。袖里囊来之前就是空的，他专门腾了空间来装东西。”
“就是来装东西的。”
“对。”
赵帅的手指停在铁箍第三个格子上。石头从腰间的布袋里爬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爬到桌上，蹲在茶杯旁边。顺子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房梁上，翅膀上的灰还没抖干净。
“金百川在客栈住了三日了。他在等什么。”
“等你去找他谈条件。”凌禾把茶碗转了个方向。“你去找他，主动权在他手里。你不去找他，他可以一直住下去。客栈住得起，封条贴着，货跑不了。”
“我不找他。”
凌禾看着赵帅。巴图也看着赵帅。老火从铁箍里冒出半个脑袋，火光把赵帅的下巴映出一片暖色。
“我去矿场。”
矿场在自由城西边，骑马半个时辰。赵帅没骑马，顺子在天上带路，巴图的风精在侧翼警戒。
矿场入口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一倍。原本只有两个外门弟子看守，现在站了六个，都是内门的人。矿道口的栅栏换了新的，铁条上刻着锐金宗的禁入符文。
赵帅没走正门。石头带路，从矿场后山的一条废弃矿道钻了进去。这条矿道是阿六挖矿时发现的，出口在一处塌方区后面，除了阿六没人知道。矿道很窄，赵帅侧着身子才能过。石头在前面引路，爪子上的土灵力把松动的岩壁撑住。顺子留在矿道口把风。
矿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矿坑，坑壁上还留着当年开采的凿痕。坑底堆着成山的废料，黑色的矿渣和灰白色的矿脉草混在一起，空气里有一股矿石粉末的味道。
这就是阿六拉废料的地方。金百川的文书上说矿场废料属于内门资源管辖范围，但这些废料堆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内门从来没管过。直到填料配方卖出了名堂，废料才突然成了“内门资源”。
赵帅蹲下来抓了一把废料。矿渣里混着金精啃过的矿石粉末，指尖一捻就碎，在黑暗的矿坑里闪着微弱的暗金色光点。填料配方的核心原料就是这个。金精在野外自己会找这种矿石啃，啃完金光会亮一点，赵帅只是把这个观察也一并记录在配方里面。
他在废料堆里翻了半个时辰。石头在旁边打瞌睡，老火从铁箍里钻出来，缩成火种在矿壁上慢慢滚动，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小铁的灵力在丹田里轻轻颤动，它对矿石粉末有本能的感应，每翻到一块含量高的矿石，小铁就在丹田里亮一下。
快翻到底的时候，他找到了。
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表面是普通的黑色矿渣，掰开之后内层全是暗金色的结晶。和填料用的矿石粉末是同一种矿石，但这块的结晶凝聚度是普通矿石的十倍以上。赵帅把矿石放在掌心，小铁从手臂上涌出来，暗金纹路顺着铁箍延伸到指尖，指尖碰到矿石表面的一瞬间，整个矿坑的石壁发出微弱的回响。
金精本源和矿脉的共鸣。
石头睁开眼睛。老火滚回来，停在矿石旁边。丹田里，阿水化成一团水汽轻轻晃了晃，芽子的藤蔓在经脉壁上缓缓收紧。
“这个不是废料。”
石头凑近矿石闻了闻，爪子在上面按了一下。矿石表面被土灵力渗透，内部结构在石头的感知里展开，矿石核心有一条金色脉络，从核心延伸到表面，像一条被矿渣裹住的血管。
“活的。”赵帅的手微微收紧。“这条矿脉是活的。”
活的矿脉不在内门文书上，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它一直被压在废料堆最底层。如果没有填料配方，如果没有阿六一直从这里拉废料，如果没有金百川的封禁逼得赵帅自己下矿，这条矿脉可能会再被埋几百年，永远没人知道。金精矿脉的存在会改变这座矿场的归属，内门现在的矿场管辖权是建立在“矿脉已枯竭”的基础上的，发现新矿脉，按锐金宗的宗门规矩，谁先发现谁拥有开采权。内门想用金印压人，那就看看金印能不能压住宗门规矩。
赵帅站起来，把矿石塞进铁箍的格子里。老火钻回凹痕，石头爬回布袋，小铁收回丹田。
“走。回城。”
走出矿道的时候顺子在天上划了个圈。赵帅抬头看了一眼，顺子的飞行轨迹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偏斜，有别的风精在附近。
巴图的风精从侧翼飞回来，翅膀上的灵纹急促明灭。巴图抬头看完，脸色变了。
“矿场正门，又来了一个人。不是锐金宗的人。”
顺子在枯树上收拢翅膀，爪子死死扣住树枝。天上那只陌生的风精盘旋了半圈，飞走了，翅膀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记。
“灰袍。手里拿着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