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在自由城待了七日。
七日里他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城墙的地基用土灵石加固了一遍，南门的哨塔搭好了架子，巴图从御风宗旧部手里弄来三只信风精，绑在城门上专门送急信。
第七日傍晚他坐在城门口的石墩上，把风精皮囊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皮囊是巴图送的，用了快一年，边角磨得发白，系绳断过一次，芽子用藤蔓重新编了一根。他把灵矿碎片分好类重新包好，填料样本用油纸裹紧，赵卫的阵枢操作法副本翻开看了看又合上。
老火缩在铁箍凹痕里没动，只冒了半个脑袋出来。
“出来，我要装东西。”
老火不情不愿地化成一道火光钻回丹田。赵帅把铁箍内侧的格子一个一个按开。石头在铁箍内壁上划拉的拓空纹歪歪扭扭的，按特定顺序触纹路能开不同格子。巴图看过一回，笑得直拍大腿，你这阵法刻得比老子学了十几年还丑。石头当时翻了个身，没理他。
丹药分三格放好。极品那格只有两颗，是老火归元之后在地火脉里炼的，一颗给了凌禾，还剩两颗。上品四颗，中品七颗。灵石塞进最深的格子，一共三十二块中品灵石，够日常开销，但不够买建地火炉的材料。
皮囊里还剩最后一样东西，严焱的地火炼丹心得副本，用油纸包了三层。赵帅翻开第一页：地火炼丹第一步，先学会不被火烧死。
凌禾从城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她把茶递给赵帅，扫了一眼地上摊开的东西。
“你那皮囊该换了。”
“还能用。”
“肩带快断了。”
“芽子补过，结实。”
凌禾没再开口，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她左手无名指上缠着布条，空间戒指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银色的边。赵帅知道那戒指是从她原来那个世界带来的，天璇宗的东西。她从来不摘，也从来不让人看。
“老白今日送了三张符箓修复单子。”凌禾从袖子里抽出三张符纸，摊在膝上。两张守护符，符文磨损过半，还能修。一张疾风符，符文核心碎了，修不了。
“修不了怎么回？”
“实话实说。”
赵帅喝了口茶。凌禾帮散修修复符文装备是两个月前开始的，老白帮她对接需求，抽一成信息费。修一张守护符收十块下品灵石，疾风符十五块。不多，但稳定。凌禾每个月最多修三张，画符消耗的光精本源需要时间恢复。
“那张守护符我试了新手法。”凌禾把其中一张翻过来，背面朝上。符纸边缘多了一圈回纹，和此界通用的封边符文结构不一样，纹路走向相反，收口处多绕了半圈。“天璇宗的回纹封边，灵力流失慢了至少三成。散修集市上卖的守护符激活后只能撑一刻钟，我修过的至少能撑两刻。”
“能画新的吗。”
“试过。炸了两回。”
赵帅看了她一眼。凌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老火在丹田里动了一下。老火跟她跟久了，能感觉到她灵力波动里的情绪。炸符不是小事，灵力回路反噬会伤经脉，凌禾现在最不能伤的就是经脉。
“第三次成了。”凌禾把符纸翻回去，指尖在符文上轻轻划过。“用光精本源做的调和。画出来一张，效果比修复的好，激活之后能持续半个时辰。”
“光精本源用了多少。”
凌禾没回答。赵帅也没再追问。光精本源就是凌禾的命，用一点少一点，旧伤还压在丹田里，她比谁都清楚。
石头在腰间的布袋里动了一下。赵帅按住布袋，感觉到石头的灵力在往外探，方向是城门口。
巴图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只信风精，翅膀上沾着灰。信风精落在赵帅肩头，叽叽喳喳复述了几句，声音又尖又急，是阿六的口音。巴图听完脸色沉下来。
“矿场出事了。锐金宗来人，要封禁作坊。阿六让人堵在作坊里了。
赵帅到的时候，作坊门口围了一圈人。
阿六站在门口，背后是三座填料灶台，灶上的锅还冒着热气。他面前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上穿着锐金宗内门弟子的衣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腰带。腰带上绣着袖里囊的阵法纹路，纹路完整，至少是灵宗级内门弟子的配置。另外两个年轻些，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灵师境。
周围的散修没人敢出声，从窗户缝和门板后面探着头看。
“授权令。”为首的男人把手伸出来。“外门吴管事署印的授权令，拿出来。”
阿六从怀里掏出那份授权令。纸张边角起毛了，折痕处用米糊粘过。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丢在地上。
“吴管事上个月调去矿场西区了。他署印的授权令，不算。”
阿六盯着地上的授权令，弯腰捡起来，把灰擦干净，重新折好塞进怀里。
“吴管事说他是锐金宗外门执事，矿石废料是也是他批的。”
男人从袖子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展开举到阿六面前。“内门决议，矿场废料属于内门资源管辖范围，外门无权授权开采。看清楚，内门印记。”
文件末尾烙印着锐金宗内门的专属灵力大印。
“金百川，锐金宗内门执事。”目光从阿六身上移到刚走过来的赵帅脸上。“赵帅，你那个填料配方我试过，确实不错，流转期的金精吃了灵力稳了整整两个月。规矩就是规矩，外门吴管事越权批的授权令，内门有权收回。”
“收回之后呢。”
“作坊停业，填料配方交出来，已售的不算，存货我带走。”
“配方交给谁。”
“锐金宗内门。”
“交完之后，锐金宗自己卖？”
金百川没否认。他走向灶台，伸手探向那口冒着热气的锅。锅里是阿六今日刚调好的填料基料，够作坊用三日。
“那锅填料是今日刚调的，还没冷却，碰了烫手。”
金百川的手顿了一下，收回去。他转身朝两个弟子挥了挥手，弟子们越过赵帅和阿六，往灶台方向走。阿六往前迈了一步，赵帅伸手拦住他。
“让他们搬。”
阿六回头看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赵帅没看他，盯着金百川。金百川打开腰间的袖里囊，把灶台边架子上的配方记录一页一页往里塞。老火在丹田里动了一下，赵帅用灵力压住它。金百川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阿六，他眼里只有填料配方和灶台上的锅。配方记录塞完，存货搬完，他拍了拍手。
“赵帅，你不是散修了。灵王境界，自由城的半个城主，四只归元期精灵，随便拿一只出来都能把我们三个撂倒。但你不是散修了，做事就得讲规矩。锐金宗内门的规矩是金印说了算，你打我，就是和锐金宗撕破脸。你不打我，填料配方我带走。”
他把袖里囊系好，转身走出作坊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赵帅的铁箍。
“铁箍内侧那个纹路，拓空阵纹吧？土精帮你刻的？土精不错，可惜还没归元。化境巅峰的土精能刻出这种纹路，算天赋异禀了。”
石头在腰间的布袋里动了一下，赵帅按住了。
金百川走出作坊门，两个弟子搬着填料存货跟在后面。围观的散修自动让开一条路。金百川走路的步幅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就像手里拿着内门金印的人，他不用急。
赵帅站在灶台旁边，看着空了的架子和掀开的锅盖。锅里的填料基料还在冒热气。阿六蹲在灶台前面，把地上散落的配方记录捡起来，那些都是赵帅最初记录的草稿，用矿场废料的包装，金百川没要。
“师父。”阿六抬起头，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草稿纸。“授权令真的废了？”
赵帅弯腰把最后一张草稿捡起来。金精填料配比记录。
“外门的印记盖不过内门的金印。金百川做事确实讲规矩，手里有金印文件，我不能打他。”
“那就让他白拿？”
赵帅把草稿塞进阿六手里，抬起头，看着金百川走远的背影。
“没让他白拿。他可以带走，我也可以再拿回来。”